秋娘脸上掠过一丝慌乱,她犹豫了两三秒钟,才说:“当然是听小姐的。”
“呵呵。”我冷笑了一声,猛地伸出手去,用尽全力挥开桌上的粥碗。白瓷被推出去,笨重地落在地上,瞬间摔得粉碎。
在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中,秋娘惊叫一声,身体下意识向后退缩,看起来有些手足无措。
她的大半个身子都被泼中了,衣服上一片狼藉,还黏着几粒米。
没有痛呼,也没有皱眉,看来粥也不是很热。
这让我有些可惜。
我平生最最讨厌的事,就是被人背叛。
先是生养我的娘亲,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再是我视若长姐的秋娘。她们一个接着一个,负我而去。
难道我是什么门槛吗?我这一副冷硬心肠,刚刚剖出了几分真心,就要被拖出去,给她们做垫脚石用。
我压紧眉毛,逼视着秋娘的眼睛,声音因激动而尖利:“要我说,你拿她的工资,也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了吧!”
秋娘木讷地站在原地,似乎被我的指控震住了。半秒钟后,她走上前来,似乎是想看我有没有受伤:“小姐……我不明白。”
“别过来!”我大呵一声,止住她的接近,气得连嘴唇都在发颤。
随后我伸出一根手指,遥遥指着她的脸孔,咬牙切齿道:“还在装蒜!去仁济医院前,我曾让你查过的事,你都查到了吧?”
秋娘浑身一僵,脸色变得苍白。她垂下眼睑,哑声说:“当时小姐让我去查,你送到医院里的那些礼物的去处。是的,我都查到了。”
我忍不住冷嘲热讽道:“噢,这么说,你倒是很能干了。”
秋娘皱起眉毛,愁眉苦脸地看着我,看起来有些伤心。
到现在这种地步了,她还在演。我审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只觉得好笑,口中催促道:“继续说。”
秋娘抿了一下嘴唇,缓缓道:“徐小姐住了不过半个月的院,身体将将能够行动,便不顾劝阻,自行离开了那里。”
“你多给的那些钱,都被委托的脚夫给私吞了。后来,后来随便请了一个护工,格外地压榨价钱。”
“看护她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婆子,在同行里头名声很坏。我问的时候,连护士小姐都要流下泪来。”
我听着,暗自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
没什么好心疼的,徐知微本来就是这样一个害人精,活该落得如此下场。
“那老太婆,实在很坏。动不动就大声叫骂,摔东西,踹病床,把病房里闹得震天响。她又把痰吐到徐小姐喝水的水缸里面,又是偷偷拧她。徐小姐不肯喝,差点因为这个活活渴死。直到别人看不下去了,才分得几口干净水给她……”
“所以呢,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问你,我的东西都去哪了?”我面无表情地打断她,冷冷地盯着秋娘。
她一直在观察着我的反应,见我毫不动容,忍不住叹了口气:“你精心挑选的那些东西,送过去以后,全都被护工私藏起来了。”
她的话一直说到这里,听起来还是那个沉默隐忍,任劳任怨的忠仆,毫无破绽。
“呵呵,”我刻薄地扯起唇角,大声质问:“那我问你,当时我正需要钱,来救我的阿意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可以从护工那里追钱回来?”
这声质问如同惊雷,一下子击穿了秋娘的所有破绽。她惊慌失措地辩解着,眼神游移:“这,这个。小姐,我当时太忙,给忙忘了。都怪我,是我太着急了。”
“忙忘了?”我冷笑着打断她,几乎是立刻就后悔起来。我为什么要白费口舌,去和她对峙,去奢望那一点点真心。
果然,人和人的交往都是有目的的,正如我和柳墨,亦如秋娘和我。
从来没有人肯给我一点好,一点真。
徐知微凭什么来怪我?
这个给脸不要连的贱货!
“秋娘,这不像你,你一贯是最沉稳的。”我嫌恶地皱起眉毛,压下心底的烦躁:“我不喜欢别人背叛我,一次都不行。以后,不要再叫我小姐了。”
“小……”秋娘哭丧着脸,徒劳喊着那两个字,还想解释,又被我冰冷的眼神逼了回去。
有风顺着敞开的窗户灌进来,拍得窗框“砰砰”作响,像一个不甘心的游魂。
天可怜见,它就在这个空荡荡的屋子里,兜兜转转地打着圈子。它瞪着一双永远填不满的眼睛,张大了空洞洞的嘴巴,询问见到的每一个人:为什么,你不能爱我呢?
只爱我一个人,好不好?
我张了张嘴,终于还是没有忍住,有些哽咽地问:“你扇我生母的那一掌,也是设计好的么?”
秋娘的眼神闪动着,有些慌乱地开口:“我……”
“好了,”我吸了吸鼻子,匆匆忙忙地打断她,“既然是徐知微差你来照顾我的,那你快去把轮椅推过来,送我去见妹妹。”
秋娘摇了摇头,答复中带着一丝歉意:“小姐,没有轮椅了。”
这话听得我一愣,下意识反问:“什么意思?”
秋娘没有答复,却听清凌凌自门外传来,由远及近,平静得近乎残忍:“就是这个意思。子衿,除了这里,你哪儿都去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