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绝不允许自己落入下风，尤其是在徐知微这个贱人面前。

可是身体不知道什么时候酥软了，由徐知微的手紧紧地圈住。她低垂着头，唇吻在我的脖颈处流连。

她的动作十分粗暴，像是用牙齿在撕咬猎物。仿佛只是为了发泄怒气，可到了紧要处，却又勾勾连连地施加巧劲，敷衍些甜蜜。

身体蓦地一阵酸胀，分不清是源于尖锐的痛楚，还是可耻的欢愉。只有发丝狼狈地散乱在脸颊两侧，遮挡了潮红的脸颊。

我呜咽着哼出声来，哆哆嗦嗦地往后退，想要逃离，却是把自己往她怀里送得更深。

徐知微太了解我的本性。一味地强硬只会适得其反，于是软硬兼施，在折磨我的同时，又给予些许欢愉。

等到我尝到甜头，得了趣儿，自然会心甘情愿地迎上去，任她索取。

我不想迎合她的，可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贴上去，发出破碎的喘息。原来在朦胧的疼痛之中，人竟然也会感觉到愉悦。而这贪婪的愉悦，竟又如此渴求着更深的痛楚。

我从未料到，自己竟然也会背叛自己。我竟是这样的下贱，即使被粗暴的对待也没有关系。

想到这里，我又是生气，又是委屈，索性自我放弃地闭上了眼睛。

心脏抽搐着，起初是一片荒芜。而后慢慢复苏了，生出些令人战栗的生机。

而后，异样的钝痛生起，急促而又凶猛。

我仰起头，呜咽着，艰难的喘着气。

我甚至不能明白，自己为什么还在享受。难道我真的如她所说，是一个贱骨头么？

我睁开涣散的双眼，茫然地寻觅着什么，渴求一个答案，却猝不及防地对上徐知微黑沉沉的眸子。

她沉默地望着我，眼神疏懒散漫，好似置身事外。

纵使此时此刻，我们在做着同样的事。

纵使我在她怀里挣扎沉沦，所有的欢欣与疼痛都是由她施予。

一根芒刺从角落里探出头来，在我的心脏上狠狠地扎了一下。

我从未如此清醒地意识到，自己不过是徐知微手中的一个玩具。

她说，我是来草你的。

她说，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贱货。

大脑在不断地咀嚼着她的话语，一遍接着一遍。心脏处的钝痛感蔓延着，渐渐变得难以忍受。

眼前的徐知微似乎裂成了两个，一个温柔小意的，一个冷若冰霜的，她们交替出现，像一把巨大的剪刀，来来回回地切割着我的神经。

她过去待我的好越是清晰，就越是渺远。

是报应么？就因为我不曾真心待她，就活该被报复吗？

凭什么！就算我那样恨她，还不是救了她的命么！

她为什么就不能知足，待我有一点好？

原来被狼心狗肺的人怨恨，是这种感觉。

恶心，真恶心啊。

我只觉得身体越来越冷，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反胃的感觉涌上来，在我的喉头翻滚着。那感觉好像饮下一坛子腐水，发酵了经年，又腥又臭的气味直冲脑门。

我用尽最后一丝清明，艰难地张开嘴，说：“带我去看阿如。”

话音刚落，有什么冷硬的东西落下来，抵在我的腿上，冰得我一哆嗦。

我低头看去，是一串硕大的玛瑙串珠。粉红色的珠子鼓胀着，每一个都有拇指大小，圆润饱满，晶莹剔透。

徐知微的声音贴着我的耳廓，呼出属于她独有的气息。

原来，春天也可以是残忍的，腐朽的。就像被雨水泡烂了的谷子，发霉了，发臭了，腐烂了。

“客人送我的礼物，据说值八百块大洋呢，正好和阿如一个价钱。十三颗，你吃进去，我就带你去看她。”

我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徐知微。

她伸出手指，慢条斯理地拨弄着珠串。玛瑙相互碰撞，发出令人心悸的脆响。

“怎么？”她挑起眉毛，话语里极尽嘲弄，“凝香阁没教过你，怎么伺候客人吗？”

我咬紧牙关，恨不得扑上去，亲手掐死这个贱人，跟她鱼死网破。她怎么敢这样羞辱我！

却见徐知微毫不在意地起身，准备离开房间。

不知道她下一次出现会是什么时候。也许是明天，后天，也许是明年，后年，我不敢想。

一刻没见到阿如，我就一刻也不能放心。只有亲眼看见她，我才能确定她是真的平安无事。

我匆匆忙忙伸出手去，抓住她的衣角：“好，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