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边说着,一边转动轮椅,逃似的和她拉开距离。秋娘迎上来,护在我的身前。
娘拉下脸,语气刻薄又尖酸:“那又如何!一个臭丫头片子,就算正常长大。她这条贱命,拿去嫁人,能换来到三百块吗?”
“闭嘴!”我大呵一声,看着阿如,心脏处猛地绞痛起来,如同被钝刀凌迟:“你还是人吗,那是你的亲骨肉啊!”
“呵,亲骨肉,你也配说亲骨肉?你才不配做我们肖家的种!你肖子衿,不就是一个到处睡男人,败坏我们萧家名声的荡/妇吗?你那些破事,传的天下皆知,你还真以为我们不晓得?”
“你以为荡/妇的妹妹,还剩下什么好名声?她们早就嫁不出去咯。”娘嗤笑站起来,挺直了腰板。
无数的恶意汹涌而来,如同成千上万的利刃。我悚然了,我从来没有想过我的母亲,会对我说出这样恶劣又难听的话,以这种方式来指责我。
她怨恨地看着我,一边说话,一边指着我的鼻子:“我问问你,谁家的女儿,会胳膊肘往外拐,往赔钱货身上砸钱?”
“只有你,你才是那个彻头彻尾的败类,你怎么不去死呢!我求求你了,你不要再祸害我们家了,你去死吧!”
阿如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娘。她不晓得,之前还互相牵挂的一家人,怎么会这样。但是她心里难受得紧,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同样沉重的肉块罩在我的脊背之上,像一座随时能压死人的大山。鼻息之间全是那嗜血的腥臭。我的胃拧成一团,五脏六腑都跟着翻涌。
娘还在说话,声音越说越大,语气也越发笃定:“你要晓得,女儿都是要嫁人的。真出了事,那丫头嫁到十里八村外,睬都不带睬你。家里有个儿子才好,以后扬眉吐气!”
“只有儿子!儿子才是顶门立户传宗接代,给你养老送终的亲骨肉!才是我们老肖家的根!”
“啪——!”
我抡圆了手臂,重重地一巴掌甩过去,却落空了。
有人先我一步出手,扇在了她的脸上。我惊讶地瞪大眼睛,看见了冲出来的秋娘。
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逆来顺受、老实木讷的女人,居然站了出来,冲别人甩了一个耳光。
秋娘放下打人的手,一字一顿地说:“同样是当娘的人,我告诉你,你不配为人父母。”
娘捂着自己被打的脸颊,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突然的袭击让她很是错愕,她在原地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恶狠狠地瞪着我:“死丫头,你竟然叫下人打我?”
秋娘拧着眉毛,说:“这一巴掌,是我替阿意打的!她躺在里面生死未卜,你这个当娘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提到阿意,娘的眼睛转了转,好似想到了什么。她收敛了暴怒,气焰越发高涨。
她昂着头,理直气壮地说:“阿意是我的女儿,是生是死都由我来决定。我说的,不治了!我不拍板,你们谁也别想治她。”
秋娘气得浑身发抖,厉声道:“你还是人吗!这里是医院,救人的地方!你居然要在这里眼睁睁地让你的孩子死掉!”
娘的眼睛瑟缩了一下,随后又瞪着秋娘,啐了一口唾沫:“呸!你算什么东西,一个下人,也配指手画脚!我这就进去,把那赔钱货拖出来!”
她作势要推开门,冲向手术室。我心跳骤然停了一拍,椅猛地前滑。我一把攥住妇人的衣角,指甲掐进她的手臂。
“你敢!”我低吼道,声音嘶哑,语气狠戾:“今天你敢碰阿意一下,我就剥了你儿子的皮。三千块钱,或许不够救阿意的命。但是把你儿子敲骨抽筋,剜心挖眼,绰绰有余。”
这不是假话,我当真说到做到。连徐知微那个贱人,都可以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我凭什么做不到?
娘,啊不,妇人彻底被我的话语震慑住了,她惊恐地看着我,像一只被捏住脖子的鸡。她被褪了毛,放干了血,只剩下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我冷笑了一声,说:“滚出去,以后不要再出现在阿意面前。现在你儿子还没死呢,想不想让肖家绝后,就看你自己了。”
妇人颤抖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的眼神太过凶狠,好似能生撕了她一般,她是当真被我吓到了。
我冷笑了一声,推着轮椅向走廊尽头走去,喊来了一堆保安。
妇人就这么踉踉跄跄地,被保安给带走了。我的妹妹阿如跟在后面的,跌跌撞撞地,一边流着眼泪,一边求保安不要伤害她的娘亲。
我看着她瘦小的身影,心里一阵刺疼。阿如难道就不是我的妹妹吗?肖家对她,可是一样的坏。
我很想连她也一起带走,让她们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可是,我连阿意的药费都没有着落,要怎么养她呢。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酸涩,扭头看向关闭的手术室。阿意依旧没有消息,躺在手术台上,生死未卜。
我的心脏好似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一阵窒息般的抽痛。
等阿意醒了,我要怎么跟她说呢?
阿意,你的生身母亲,不要你了。
我闭上眼睛,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着,泪如雨下。
之后我们又等了好久,医生终于出来了,告诉我们:“手术很成功,孩子已经救下来了。她现在在病房里休养,为了防止感染,暂时不接受探视。你们……先去前台交费吧。”
听到这个消息,我一把抱住秋娘,险些因此而大哭起来。
平复了一会心情,我长吁出一口浊气,现在,该愁钱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