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忍不住干呕出声,舌面却被更大力地顶了回去,牵扯出更多的战栗。
饶是这样,我也不能不注视着那把水果刀。生怕她一时兴起,就把我的嘴给划破了,抑或是干脆把舌头给割下来。
以她现在的状态,完全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徐知微看向我眼睛注视着的方向,呵呵地笑出了声:“怕我?怕我就别再说话,我不想听你那张骗人的嘴里说出任何东西。”
说这话时,她瞳孔里泛着一丝病态的温柔。
徐知微笑得极轻,手指还钳制着我的下颌。紧接我的身体被扯进她的怀里。匕首落在我的背后,视线不能触及的地方。
刀子不知道何时会落下。
我的呼吸急促地发颤,如同哽咽。思维因为害怕而散作一团,神经紧绷成一根细线,近乎崩溃。
徐知微侧过身,附上我的脖颈:“你应该要怕我的,子衿。”
“因为……要杀头了。”
这是句折磨了我九年的魔咒。,将我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我的灵魂觳觫着战栗了。
原来她知道我害怕,原来她都知道。
对啊,我那么恨她,她怎么会不晓得?就算嘴上甜蜜蜜有什么用?
说完话,徐知微张开嘴,牙齿在动脉的位置蹭了蹭,仿佛在对准方位。
紧接着,用力地咬下去。尖锐的疼痛一层接一层堆积,很快突破阈值。我的眼前一阵发黑,好像要被痛楚撕裂。
同一时间,电铃被按响了。
徐知微还在咬我,那块颈肉应当是被咬碎了,渗出了血。我不晓得她究竟是不是咬断了我的动脉,反正都是一抽一抽的生疼,叫我无法思考。
除去成千上万根针刺般的剧痛,只剩下她喷洒下来的热气。我的身体紧绷着,竭尽全力地挣扎,却被她大力地箍住我的身体,好似要将我的肋骨勒断。
我们僵持不下,没过多久,病房门会被猛地推开。护士看着眼前的狼藉,一下子冲出去,发出尖锐的喊叫:“杀人了,杀人了!”
更多的护士赶了过来,匆匆忙忙地将我们分开。凶器被打掉了,落在地上。
两边的人马都很警惕,而且搞不清楚状况。我和她都浴着血,都带着伤,不知道谁才是犯人。
我惊魂未定地深呼吸,好似要把周围的空气全都抽干
这时候,徐知微依旧睁着那双圆润的眼睛,固执地盯着我,目光一瞬不瞬。
她的眼睛很黑,眸色阴暗深沉,脸上的笑容却如同鬼魅。
恶意在这个时候探出了头。
我绝不会允许任何人,在伤害过我以后,还能如此从容。
久病加大量失血,现在的徐知微就是一个绣花枕头,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的状态。
我知道她随手要倒,不介意给她再添点猛料,让她连睡都睡不安生。
护士已经推上了我的轮椅,向外走去。见我们没有更多的攻击意图,她们的态度还算宽宥。
我白着脸,一手捂住渗血的脖颈,扭过头去,露出一个嘲弄的笑:“说什么为了我啊,是你自己要去受苦的。就算被杀,被砍,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真贱啊,徐知微。”
“你说什么?”徐知微脸上的笑容碎裂了,像一块落地的琉璃。
她盯着我,连眼睛都忘记要眨,整个人怔愣在原地,脸上只剩下一种近乎空茫的死寂。
她跋涉过的炼狱,忍受过的苦楚,支撑着她从鬼门关爬回来的执念……所有的一切,都成了笑话。
那她究竟是在为了什么而挣扎呢?
活着没有意义,对人好也没有意义,拼搏也没有意义。
无论她做什么,怎样做,都不过是一场笑话。
徐知微做了什么,肖子衿不在乎。
这些事情,跟肖子衿有什么关系?
她整个人都空了,僵在原地,仿佛一具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生机的躯壳。
在她空洞的眼眶里,映着我那张同样沾染着血污、却写满冰冷嘲讽的脸。
报复的快感再一次袭来,带来让人兴奋的热度。好似生命灌入血肉,重塑肌骨。
这是比春天更让人感到热血沸腾的东西。
原来,毁掉徐知微,只需要这么一句话。
当真是轻贱到了骨子里。
在她怔愣的这两三秒钟里,已经足够医护人员把她按回床上,取出针管。
我亲眼看着冰凉的针剂推入她的身体,冷淡又刻薄地重复了一遍,说:“你真贱啊,徐知微。”
护士的脚步不停,推着我走房间。
在我身后,传来女人歇斯底里的吼叫,每一声里面都泣着血:“肖子衿,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