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来说去,都怪徐知微是个蠢货,连这么一点简单的事都做不好,把自己害得遍体鳞伤。
是了,徐知微就是这样一个蠢货,一个害人精。她这种人,无论去哪儿,无论对谁来说,都只是一个拖累。
她这种人,只会给别人带来麻烦。只要沾染上她,没有人能获得半点好。
光是看今天,我不就被她给毁了名声么?
在她欠我的桩桩件件之上,徐知微的恶名又多了一个。
我想徐知微应该要管好自己,夹紧尾巴老实做人。她已经把我给害成了这样,理应守在我的身边赎罪。
也只有我,愿意给她处理后续。
想到这里,我的心中陡然升腾起一阵灵光。果真是拨云见雾,柳暗花明。
既然徐知微是这样子一个蠢货,她又没脑子,又对我言听计从,我为什么不能管住她?
像她这种人,要是放到别的地方去,只会害了别人害了自己。我这是在帮她,也是在造福社会。
徐知微有什么资格为自己做主?她做自己的主,只会像现在一样,无缘无故的死在码头上,连脑袋都掉了一地。
她已经毁了我的人生,而我却以德报怨,救了她的性命,她合该终生终世做我的奴仆。
我只觉念头通达,今日之后,倘若徐知微能活,就应当活在我的羽翼之下。
她愿意,我就以好意来笼络她。就算她不愿意,只要我够有钱有权,自然能将她放在我身边。
无论她怎么想,就算是死,她也绝对逃不脱我。思维念及此处,我顿了顿,倘若徐知微现在就死了呢?
腊月的冷风扑面而来,让我不住地打着寒颤。
这时我才隐隐约约地意识到,徐知微可能会死。我一直以为徐知微是不会死的,不知怎的,我就是这样觉得。
大抵也是因为,我不能想象一个没有徐知微的世界。
我的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心肝儿跟着颤抖。我下意识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这个念头,徐知微会死吗?
我甚至不知道,没有徐知微的肖子衿,还能算作是肖子衿吗?
我想,她死了,我就跟着一起死去。
唯有恨她,我才能保持自我。否则,我宁愿变成一具尸体,抑或是一具没有情感的骷髅,绝没有半点做自己的勇气。
毕竟活着或者死去,都要比清醒地活着更加轻松。
这时,我再一次不由自主的发着抖。我胡乱地就走了出来,身上自然没有披外衣,何况腿间就一条呢子裤,连最外面的衬裙也在里头。
我的身体止不住地瑟缩,只能弯下腰倚着墙面,努力往屋檐下蜷缩,希冀能汲取一丝温暖。
寒冷让我的牙关止不住地打战,我告诉自己的身体,现在不是再回去的时候。徐知微还在接受清创,她们需要一个无菌环境。
我当然可以到别处去待着,可是我放不下心。一墙之隔,徐知微生死未卜,我怎么能安然自若。
我的心砰砰乱跳,头晕目眩感愈发强烈,头脑像发电报似的嗡鸣。
她会死么?
我的牙齿咬住下唇,恨不得将唇肉咬碎。徐知微这个贱人,她欠了我那么多,怎么敢在这里死掉?
我就是她的冤亲债主,她毁了我的腿,我的名声,却连最基础的那一点点都没有偿还,她有什么资格死在这里?
牙齿更加用力的刻进下唇,我将耳朵附在门面上,用心去听,却什么都听不见。
我的心跳如擂鼓,咚咚咚吵得我心烦意乱。每一秒都是那么漫长,活像是过了几个时辰。
在这漫长而无用的时间里,我守住她,大气也不敢出。生怕我一个呼吸惊动了她,一不小心,就这样阴阳两隔。
泪水不中用地自眼角滑落,很快被寒风冻成了坚冰。我不肯再想她会不会还能活着,所谓祸害遗千年,像她这种人,怎么可能会不活着?
她必须要活着。
不晓得过去了多久,寒冷让我打了一个哈欠,身体不住地瑟缩。我晃晃脑袋,努力让自己清醒,却依旧有些魂不守舍。
我用力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强迫自己维持意志。
我的身体摇摇欲坠,几欲昏厥,但是徐知微的性命吊在我的眼前,我绝不会睡着。
很久很久以后,房门被打开来,助手匆匆朝我喊道:“去叫汽车!病人的病情稳定下来了,我们转仁济医院。”
我顿时清醒过来,僵硬的手脚好似一下子生出血流,脉动起我的心脏。我好似一下子获得了无限力气,拄着拐往外走。
那天,我叫了四次汽车。
第一次是去找徐知微,第二次是为了救她回家,第三次是送她去医院,第四次,载着我前往了唐家。
在我看来,这四次,还有往后的无数次,都跟她息息相关。
搭载着徐知微和医生的汽车自我身侧驶过,正在倒退。我侧过脸,眺望向远方,街景在我们眼前如流水一般划过。
我们的轨迹交错,呼啸着行驶向两个不同的世界。
我并不担心徐知微的安危,一来她已经好转了,二来我已经给了足够的法币,能够聘请一个照顾她全程的护工。
我当然也想陪她,看她露出一个傻里傻气的幸福微笑。但是,这一切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我要她永远安安全全地蹦跳在我的掌心里。
如今想来,当真是一步错,步步错。我们的误会,大抵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当然,我也要为自己辩解。
我又没读过书,也没有文化。我哪里能知道,所谓的病情稳定下来,是不会马上死?
也就是说,徐知微可能死在一小时后,一炷香后,抑或干脆就是等会。
若我知道是这样,那我绝对不会走。放下她,让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地,一个人往鬼门关去。
当然,有时我也会反问自己。那当真是误会吗?
倘若是后来的我,能舍得她一个人,在这种境况下,独自地躺在医院里么?
可惜,一切过错都已经化成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