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无情一语中的,烟北鸿也知道哪怕他与夜璃月二人的乾坤袋里尚还有些银钱,却也撑不起这一城百姓的过活,但他却还犟道:“那你妹妹也这样做了,你怎不说她也傻?”
“千金难买吾妹欢颜,怎?你有不服?”雪无情抬手抚唇,眉眼含笑,提议到:“你若唤吾一声兄长,那吾家的钱银珠玉,也随你开心自取,如何?”
“滚!就你?还想做我兄长?想得倒是挺美,也不怕回头我让我家师尊收了你。”烟北鸿气呼呼地跑远了些。
雪无情故意笑叹:“唉~吾当年,怎么就不再收捡个小子,做弟弟养呢?”
“你有我,还不够吗?”雨千秋轻摇着折扇插过话来。
“吾说的是小子,小子懂吗?”雪无情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眼神似刀一般盯着他。
“嗯,懂了,你就是嫌我年华已老呗。”雨千秋猛摇几下折扇,扭头走开了。
水无心因见雨千秋大步竞走而去,便好奇地凑到雪无情身边,问着他:“兄长,你又惹到千秋哥哥了?”
雪无情嘻笑道:“难道吾没有天天招惹他?”
“大概~没有?”水无心轻声嘟囔一句,也不知明确作答。
夜璃月为此但笑不语。
几人为寻一客栈落脚,转过街头又走进一条稍微热闹些的街市。
但这所谓的热闹,却不是陵幽的雍容华贵,也不似岭南的热情喧嚣,而是真心实意的吵嚷争斗,就如前面那一群乌合之众,也不知到底在闹腾些什么。
烟北鸿见状自告奋勇,积极说:“凑热闹,爷最在行,走着!”
他领头撺掇着陌凄和雨千秋一起混进人群,随手捉来一名粗犷男子,问他:“大哥,你们这是在吵嚷什么呢?”
男子见他眼生,不耐烦道:“你哪儿来的崽子?是不是也想跟我们抢米粮来着?”
烟北鸿此时只想看戏,不想惹事,就故意示弱讨饶:“误会误会!我就是看你们这儿人多,想过来瞧上一眼。”
“有什么好瞧的,我看你身板儿这么小,就好心提醒你一句,有的热闹,凑起来可是会要命的。”男子推开烟北鸿之后,又往里挤去,还朝里吼着:“姓顾的,你家这米,今天到底卖是不卖了?”
“陈公子,不是在下不卖,实在是今儿这米,已经叫霜家大公子给定了,是要用去设棚施粥,救济疾苦者的。”米店老板还算年轻,看着不过而立之年,奈何两鬓乌丝生了霜白,叫他白白沧桑了许多年华。
“我不管,反正今儿这米,你是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刚刚那男子继续嚷嚷着。
“大家快看!这米里,怎么全都这么多沙子?”人群深处,忽有人冲进米店,打开老板给霜家准备好的米粮,大吼着。
他这一吼,所有人就更是激动了,老板自也不信自家准备好的花白大米,怎生就被人嚷成是掺了沙子的呢?所以他由着那些人攘着往屋中推挤,只为求一个自证清白。
而待他进屋之后,却当真见那些白米成了掺着沙子土砾的残次品,老板瞬间一口气梗在喉头,险些晕倒过去。
可还没等他完全晕厥,就又被方才那位陈公子揪着衣襟怒骂道:“好你个姓顾的!我还真当你那样好心,要跟着霜家大公子乐善好施呢!原来你这腌臜黑心货,竟是要拿这些个残烂次货,去祸害那些乞丐婆子!”
“我没有!”顾老板叫苦不迭,大呼冤枉:“这定是有人要害我!”
这米又不似旁物,一旦掺进了砂石,就很难再清洗干净了。
他们这边顿时争执不下,雪无情在远处却是看得仰头大笑。
夜璃月方才也把那人掺杂砂砾进米的一幕,看得十分真切,他问雪无情道:“你说,一个人的心,要有多黑暗,才能把谎言说得那么的理所当然?”
一个人的心又要有多黑暗,才能把那些光明视而不见?而后闭着眼,捧起一把灰尘,把它撒进米里,再伙同着一群所谓的正义之士振臂高呼,大吼着:“大家快来看,这米多脏啊,这还是给人吃的吗!”
可是为何这个人却好像没有了记忆,仿佛完全忘记了,方才把灰尘掺进米里的那个人,其实是他自己。
“这啊~大概就是你们正道之人,口中那所谓的党同伐异,为诛异己而不择手段罢了。”雪无情指着对面吵嚷之地,而后哂笑:“你看,他们是那么的正义凛然,义正言辞,而米店老板为保名声,就只能或赔本贱卖,或者干脆白送不要银钱,然后眼睁睁看着那些人,抱着平白得来的米粮扬长而去,你说,这是不是很可笑啊?”
“该是可怜才是。”夜璃月轻叹摇首,问来:“他们为何就不能相信,相信老板没有那样做呢?”
“若真要个理论,那就是这些人缺衣少食,而米行老板恰恰有那三分米粮,仅此而已。”雪无情复也摇头慨之:“走吧,这种事世俗常见,习惯便好。”
夜璃月转身时直言:“可此事,明明不公。”
“呵,不公?可若事事都能得一个公理,那这世上还会有那么多的冤魂孤鬼吗?”
答案自是必然,这一点夜璃月比谁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