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她便放下帘子坐在了夜璃月身边,一时不知要从何说起,就尴尬问道:“你一个人,会不会很无聊啊?”
“尚可。”夜璃月沉声回答同时,也将缰绳放缓,免得车马颠簸不安,一不小心让水无心坠下了马车。
“唔~其实,我兄长这人,真的挺好的,就是脾气有些倔。”水无心手撑着车架,晃着脚丫,偷笑着附在夜璃月耳旁,低声道:“不过,我觉得你的脾气倒是挺好的,要是、要是我兄长跟你吵架的话,你就稍微让让他呗。”
“好。”夜璃月扬着马鞭,对水无心回以微笑,叮嘱道:“你好生坐着,免得摔了。”
“嗯。”水无心老老实实坐直了身,即便现下烈日琰琰,却掩不住那些秧禾抽穗的盎然生机,水无心摇头晃脑地又言道:“其实,自从上次在魇境出来之后,我有句话一直忘了跟你说。”
“什么话?”
“对不起~”水无心望着蔚蓝的天空,平静地说:“以前,是我太任性了,所以,对不起~也谢谢你,谢谢你容忍那个坏脾气的我。”
夜璃月宽慰她道:“年少者,活泼率真是天性。”
“可我,其实也不年少啦~我可比你,还要大上好几轮呢。”水无心心中自笑,复说:“魇境之后,我时常梦见一翦白衣玉影,说起来,我有时觉着,你与他,还挺像的。”
“何处相似?”夜璃月轻问。
水无心挠着脑袋想了又想,只道是:“感觉,就是那种~让我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雪无情听到此处,竟也笑了,才道是原来不止自己有这种错觉的,就不知,这究竟是巧合还是人为呢?
不过,他心中应该更信这是巧合的。
因为~若是人为的话,他会忍不住……会忍不住地想、杀、人!
车马自满目绿意之中又行三日,才当真到了云中地界,然而当几人撂下车马,徒行至云中主城之时,却不见传言之中的那种和美安定。
几人眼中所见,长街萧条零落又无人影几个,连小贩叫喊都是恹恹无力的模样,好在今日阴时,日头不怎酣晒。
“这云中城,怎与传言之中不太一样?”夜璃月也很意外。
雪无情抱着胤星,看着眼前情景,感慨道:“只怕是,正逢了青黄不接,食不造岁之年。”
“何为食不造岁?”烟北鸿与水无心同时相问。
雨千秋执扇轻摇,同二人解释道:“就是饥荒之年,家家户户余粮不足,皆撑不到来年秋收之际。”
“那岂不是,会有许多百姓饿死?”思及此,水无心忽就黯了眼眸,替那些百姓可怜起来
“饥荒之年时常有之,许因天灾,许因人祸,若至那时,端得是你生而富贵,还是穷困潦倒,生死皆由天定。”雪无情摇头笑叹,只叹这红尘之中,终是难逃一个适者生存的法则。
水无心又可怜道:“那,官家或者玄门中人,就不曾帮扶过他们么?”
陌凄一旁附言:“如今天下,虽表面看着官家尚与玄门并肩而同,但实际上却总是争端四起,因而面对百姓苦难,就且看,谁更易心善,肯放下薄面去救济了。”
“正所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就是如此了。”雨千秋摇扇轻笑:“走吧,我看呐,今晚也不知能不能找到客栈休息了。”
“为什么?”烟北鸿纳闷儿道:“照这云中城的现状看来,不是该有许多客栈空置着才对吗?”
“那是你只看片面之故。”陌凄笑他道:“这凡是开门迎客者,若是过客之人连自己吃饱穿暖都成了问题,又哪来的闲钱去客栈酒肆,或沽饮三杯,或宴请逍遥的?只怕那些稍微周转不过的客栈,早就关门大吉了。”
烟北鸿忽地怅然:“唉~做人这么难的么?”
“嘁~做人再苦再难,这日子也始终是要过下去的啊。”陌凄说道几句,复又往前去寻水无心了。
他见水无心总是有意无意,往街上那些老乞小丐的破烂钵子里丢去些碎银,便拦她道:“算了吧,就算你给得再多,他们也不会高兴,也更加不会感激你的。”
“为何?”水无心垂目看着手中白花花的碎银,喃喃道:“这银钱之物,不是人人都喜爱的么?他们为何还会不高兴?”
雪无情解释道:“因为就算你施舍给他们再多银钱,他们也买不到一点吃食,如果买不到吃食,那这银钱于他们而言,也就是如石子一般,无甚用处了。”
“可我记得,云中不是有霜家以及其他玄门小派坐镇此地么?那怎还会闹饥荒到这种地步?”尤其城外秧禾连绵,至少有千亩良田,且都已是饱满抽穗之状,只待秋来,就可得殷实丰收,所以夜璃月最是不解,若云中一如传言那般年年丰物自持,又怎会如此?
“这个么~谁知道呢。”雪无情与夜璃月刚刚行过一卖身葬父的小丫头身边,夜璃月自给了那小丫头几个冷面包子,后又予了她几两碎银,雪无情不免取笑于他:“你同情个小丫头骗子做甚?”
“你也说是小丫头了,就算舍她几两碎银,也是无妨的。”夜璃月其实也知道,小丫头卖身葬父也许是假,饥饿难耐之下,想讨得一点吃食恐才是真心。
雪无情闻言哧他:“所以说你就是个傻的,明知她骗你,还要怜悯于她。”
“喂!大魔头你这话我可就不同意了。”烟北鸿凑到雪无情身边,辩解说:“我二师兄那是心善,又不似你这般铁石心肠!”
“有道理。”雪无情闻言不恼反笑,道:“那这云中城内,百姓至少有百万之众,依你所见,你二人身上那几个银钱,又能救济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