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北鸿带着他们往自己身后那片斜坡走了几步,小心提醒道:“等一下,你们不管看到什么,可都不能怨我啊!”
他这话才刚落,耳边就响起了水无心的尖叫,再一看她,她已经颤抖着躲道了雨千秋和陌凄的身后,她道:“那些东西……好像还活着?”
“可不是。”烟北鸿叉腰道:“我大概看了眼,至少百数之上。”
“啊~呜~啊~呜~”此时,那斜坡下又传来阵阵嘶哑的声音。
夜璃月挽剑道:“我去看看。”
“等会儿,吾与你一起,你们几个就在这儿老实呆着。”雪无情回身交代了一番,便扯着夜璃月的胳膊一起御灵腾空下去。
夜璃月问他:“你抓着我做甚?”
“下面那些东西,谁知道是好是坏?你现在又看不见,吾不拉着你,难道任你艺高胆大独自闯去么?”转眼快到了山坳底处,雪无情提醒他道:“小心脚下,似乎有阵法。”
“嗯,这应是荼罗炼业阵,是玄门中最简单易破的阵法,但同时亦是罚罪之用。”夜璃月一边御气破阵,一面道:“就不知,这是谁人所设,又为罚何罪了。”
夜璃月一剑削去阵眼,与雪无情齐齐落稳脚跟,此处地势乃沟洼之地,地面还有些湿滑泥泞,很快便将二人的衣衫下摆弄得脏污不堪。
这里无灯无火,唯有明亮月光可借,但因地势之故,还是看得不太清楚,因而雪无情捉住夜璃月的手,对他说:“借你灵剑辉芒一用。”
夜璃月对周边环境亦有所感,便不问其因由,直接以剑为灯,还道:“我似乎,闻到了腥臭之气。”
“呵~何止是腥臭之气啊~烟北鸿说得不错,也幸好你现在看不见。”待雪无情看清那些东西之后,亦觉恶心,但同时更觉那幕后设阵之人的残忍无度,他问夜璃月:“你见过人彘么?”
“不曾。”其实,夜璃月通过眼前朦胧所见,多少能猜出些许,不禁长叹一句:“断手足,去眼,煇耳,饮瘖药,这得是何仇何怨,才会把人折磨成这般模样?!”
雪无情再细细一瞧,那些人彘被人用一个偌大的陶瓮装着,他们都两眼无珠,空空淌着血泪,口中软舌被毒药腐蚀殆尽,四肢皆无且还意识清醒。
处于仅凭一缕生气活着却身不能动,口不能言的绝望之境。
雪无情细看过一人现状,又道:“他们这到底是得罪了谁?”
而那些人见到他们之后,就像见到了救星,呜咽之声此起彼伏,好像在求救,又好像在求死。
夜璃月听后只觉脑海受到万般折磨,身心俱痛。
雪无情见他状况不对,连忙扶着他些许,问道:“你怎么了?”
夜璃月定了定心神,道:“无妨,只是、心里难受。”
“那先上去再说。”对于眼前景象,雪无情也无能为力。
或杀或救,都是两厢极端的残忍。
“好。”夜璃月低声应了后,才让雪无情稍扶着自己,与他一同回到烟北鸿他们等待的地方。
雨千秋见二人回转,忙问道:“那下面,到底什么情况?”
“是人彘,起码上百有余。”雪无情认真道,转而问烟北鸿:“你方才,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烟北鸿认真想了会儿,才道:“引我过来的,像是一只山鸡。”
“你不是说这山里没一个活物么?又哪里来的山鸡?”陌凄不解道。
“这个么~”烟北鸿一想也是,可他刚才也的的确确看见了一个矮小的影子,才追着过来的,于是苦道:“哎呀,方才太黑了,我也没能看得太清楚。”
“兄长,那、那些人彘~你打算怎么办?”水无心还未从恐惧里抽身,只道:“我想,他们必然是想~”
夜璃月明白水无心为何欲言又止,便抢道:“交给我罢。”
一语落,他于原地盘膝而坐,扬袖取得琴来,口中自道:“法曰:‘人生而平等,无贵贱之别’,今见诸君苦,故此一曲浮生,相渡诸君厄。”
琴音悠扬而出,却是自带一股罪业肃杀,盈盈灵光化作万千杀伐之气,欲送诸多人彘,自孽海里解脱。
有人曾说,琴声是这世间情意的一种寄托,不应该用来杀人饮血。
可是夜璃月明白,凡被荼罗炼业阵惩罚过的生灵,即使活着,那也是生不如死的。
夜璃月亦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人彘一心求死的意念,所以他愿做那把屠刀。
但,当他的琴音肃杀而去之时,雪无情亦同时抽剑,落下万千赤色华光。
夜璃月感知后,微微侧目仰首向他看去。
雪无情却只轻笑:“反正吾杀人无数,也不在乎,再多添这几笔。”
至少,不能让你,白白担下这么多条人命的杀戮罪业。
最后,那些人彘雪无情剑下,悉数被绞杀,从而尸骨无存。
荼罗炼业阵带给他们的诅咒和束缚,化成一缕缕雪色华光,摇上九霄,组绘成一副奇妙幻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