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象之中,有晏席甚悦,鼓乐笙歌相合,有些像是才子佳人喜结良缘的场景。
内中少年郎看着文质彬彬,对来客笑意盈盈,宾客归坐之后,司仪开了嗓,请新妇上堂。
新妇着红装,覆龙凤华盖,一尾长纱落地生辉,由少年郎牵着一线红绸,领她进屋叩首拜堂。
若只端看那场面,他们亦可以想象,那新妇面上,定然是笑逐颜开,喜不自胜的。
不多时,席散,却见新妇独行于一池春水江畔,池中水静本无颜色,那新妇屈下身,指尖轻轻撩动春水,而后轻笑:“碧波倾城色,正宜鹤来归。”
其后,新妇凌空而起,以足尖轻点春水,双手微动,化现一笔七色春秋、融进一副九天鹤舞。
那鹤仙姿雪色,展翅起舞时若神女翩然,本是祥瑞之境,却在片刻之后又化成了轻烟散尽红尘。
烟北鸿惊叹不已:“我方才,是出现幻觉了吗?”
居然看见了仙鹤在跳舞?而且还跳得十分赏心悦目!
“只怕不是。”陌凄摇头道。
“以杀止厄,却换来云端鹤舞,我怎么觉得,这不是什么好兆头啊?”雨千秋抬眼看过,虽觉它新奇,但更加忧心。
再观夜璃月,他已经收了长琴,在雪无情身边负手而立:“这份因果,本该是我的。”
雪无情并未解释,只是调笑夜璃月说:“唔~那要不下次有机会,你再抢回去呗。”
可这样的机会,夜璃月是真心不想再遇见了,故而他轻轻摇头,心道:“这种因果我不想再相遇,便当我欠你一情,日后相还吧。”
水无心一直静默不语,雪无情便握住她的手,笑说:“他们命该如此,用不着谁去怜悯,知道吗?”
“可我就是觉得,就算要报复一个人,那也应该是一命还一命的因果相承,而且他们这么多人,不可能人人都与那幕后凶手,有着血海深仇吧?”水无心不解道。
“理是这么个理,可世上人心千千万万,谁又真心明白,旁人会如何做想呢?”雪无情抬手指月,道:“你看,就像这日与月,有人觉日光温暖,有人言月光幽美,更如有人风雅高尚愿以德报怨,自然就会有奸佞小人睚眦必报,所以啊,你只有一颗心,一颗心又不过才拳头大小,除了幸福以外,就无需再多承装什么了。”
“唉~吾呀,还是希望你像以前一样,开开心心的就好。”雪无情带着水无心归去,他低声自笑:“至于红尘世俗里的那些个腥风血雨,吾、会一力承担。”
夜璃月跟在他身后,想着他说的那些话,久久无言。
当他们回到平原处休息时,烟北鸿也不再吵着要吃食,端坐在夜璃月身旁静心打坐,努力让自己去忘记那些血腥又残忍的画面。
一夜悄然而逝,月沉日生时的阳光最是温柔。
夜璃月睁眼之后,能感知自己的视线又比昨日清晰了许多,抬手遮去些许阳光,一垂眸,才知烟北鸿昨日打坐到最后,竟是直接趴倒在地上睡着了去。
他歪着脑袋,刚好压住了夜璃月的衣袖。
夜璃月见此不知是该怒还是该笑,轻舒一气,将衣袖自烟北鸿头下扯出后,就又往昨夜那处地方去了。
可等他到了之后,却还感有人站在他前头不远之地,他知道那是雪无情,便问道:“你怎不多休息一会儿?”
“那你呢?”雪无情稍候片刻,待与他并肩后反问道:“你又来做什么?”
夜璃月心中局促道:“随处走走罢了。”
“都说男人的嘴,是骗人的鬼,你呀,就承认自己是想过来看一看,那些人彘死后有无留下什么痕迹的,吾又不会把你怎样。”雪无情笑言:“你让吾猜猜,你为什么想再去看上一次,唔~吾猜,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但是又不敢确定?”
“是。”夜璃月足尖迅疾,已经又至了那处泥泞之地。
昨夜夜黑未及看清,今日趁着晨光再来一看,雪无情才总算明白,那里为何会那样湿泞不堪了。
眼下入目所及尽是些乌黑血水,泽润着疾草丛生,至于那血水从何而来,已经完全不用再去查探,你只需往那些盛装人彘的陶瓮底下一看就全都明白了。
那些人彘消散之后,陶瓮内里的状况清晰可见,只见陶瓮下方留了一指宽小口,地上血水便是从里面溢满而出的。
昨夜雪无情亲手了结了这些人,虽让其尸骨无存,但是这里的恶臭却是更加浓郁了。
雪无情被熏得难受,忍不住掩住口鼻,嫌弃道:“吾观这里残留的剑痕,应是出于灵剑之下,而且这人,还是玄门正统修为。”
“那你再帮我看看,这里的摆设可有何奇特之处。”夜璃月虽感双眼有痊愈之态,但现在还是有些看不太清楚,想查什么,只能托雪无情帮忙了。
雪无情虽然嫌恶现下这脏乱差的环境,可还是再次认真仔细地打量起来。
“呵~好像还真有诶。”不多时,雪无情就带着夜璃月,停在了此地中央。
那里的陶瓮,尺寸比旁的要大上三倍不止,且还用石板盖着,石板四周,更是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一圈双飞雁的泥塑雕像,一共九对。
“双飞雁?还是九极之数。这也不像是用来信仰供奉的。”
“是祭祀。”夜璃月对这结果,并不意外,轻叹着抬手轻触那些双飞雁的雕像,好像能从中感受到一股强大且又浓烈的……哀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