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无情随着小调轻轻勾打着节拍,双目微合,很是怡情惬意。
只不过,烟北鸿就不怎么开心了。
“哼!大魔头始终就是大魔头!明知我二师兄受了伤,还要让他弹琴取乐!”
“你懂什么?”他抱怨雪无情不知怜人,雨千秋便要替雪无情辩解一句:“御琴者往往难求一知音,阿雪他虽不善琴,却是个极为懂琴之人。”
“不就是听懂琴音吗?我也能听懂啊。”烟北鸿自觉听了夜璃月十余年琴音,自认是懂他的。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能懂其曲,却并非是能明了其意。
雪无情那边忽而轻问:“此曲悠然,何人所作?”
“不知。”虽是即兴而出,但夜璃月却知道,这曲并非是他所作。
它就像是,一直被关在自己记忆深处的某一个角落,此情此景,正是触发它苏醒的一个契机而已。
“那便遗憾了。”
如此妙曲,不知作者谁人,不知出处何地,那又何止是遗憾二字,可以囊括雪无情现在那股失落心情的。
曲到深处,雪无情双眼微睁,抬手遮去那耀眼阳光,状似无意地说:“此曲至情至性,且不失缠绵柔情,吾很喜欢,不如~你教吾好不好?”
“习琴一途,枯燥乏味,不太称你。”
“呵!谈何称是不称,再者,只要吾喜,枯燥乏味,又算得上什么?”又何况,再怎样枯燥,还能比得上天沐山中,那九百多年独处的悠悠岁月,更为乏味么?
若非当年,遇上了那人,踏入了这红尘,只怕那样的岁月,他会无穷无尽地继续下去。
想到那人,雪无情忽然愁上心头,于是为掩愁思,他便轻抚着脸上面具,半开玩笑道:“吾不多求,就只此曲,你若能教会于吾,吾便予你丹青一笔,聊表谢意如何?”
“你堂堂一阁之主,拜师学艺,就只愿出丹青一笔?”夜璃月不自觉地勾唇轻笑:“你是觉我廉价,还是觉你的丹青,可价值连城?”
雪无情食指轻摇,笑曰:“非也非也,以你吾之交,若是以那些金钱俗物作比,才当真是与草芥无异。”
“好似也对。”夜璃月此时心情舒朗了许多,指尖力度轻柔了些许,调子也自那缠绵里抽出,转至了侠与义的交叠。
雪无情不禁又叹:“只可惜曲高和寡,唯负了这片江河诗意之巅。”
水无心趴在他身边睡得正酣,他不想打扰妹妹好梦,便不再与夜璃月过多纠缠情意的价值,只道是:“等到下一次靠岸,吾便去寻把琴来,你若不教,吾就时时刻刻都缠着你,反正吾是个魔头,做出什么举动,都不会有人觉得稀奇的。”
夜璃月抬眼看向他,却只能看到个模糊的影子,但他却很清楚的知道,他又在肆意张扬的笑着。
而夜璃月此时亦才察觉,自己似乎也学会了勾勒唇角,在脸上画出一丝轻笑。
可惜,他以前从未在镜中见到过自己的笑容,不知道自己笑起来,会不会很丑,很吓人?
当然,他不敢去问别人,自己暂时也还给不出答案,只能在煎熬中慢慢等待,等待自己的双眼恢复澄明,而后由自己去亲眼见证。
他也没有直接回答雪无情愿或不愿,反正万事未定,指不定雪无情就只是、一时兴起呢?
但后来有事实证明,雪无情并不是随心一语,他是铁了心的,想要踏上修琴之路。
小舟于江河之上复行几日,也不知到了哪处境地,但眼前所见,已是草长莺飞,百花齐鸣的新新世界。
但是,他们靠岸下船之时,却是未曾见过一个生人。
几人下船之后,都松了口气,烟北鸿还道:“可算是脚踏实地了,若是再于那江河之上飘流下去,只怕我都快要升天了。”
夜璃月上岸之后,便问雪无情道:“我们这是到了何处?”
雪无情将舆图翻看一遍,才道:“若是按照舆图标识来看,应是到了九原。”
“九原?”夜璃月不解:“九原地处偏远山坳之地,我们一路顺水而来,又怎会到了此地?”
雪无情笑了笑,道:“山川江河本就连成一气,泛舟其上顺流而下,其实去到哪里都不奇怪。”
“二师兄,我记得,六师姐的家乡,好像就在九原诶?既然我们都到这里了,不如顺道去看看六师姐呗。”烟北鸿突然举手插嘴道。
“万一她未曾回来呢?”夜璃月答说:“红尘磅礴,谁能肯定她定会回家来的?”
“我啊!我肯定!”烟北鸿肯定道:“六师姐这个人,我多少了解一点,我曾经听别的师姐们提到过,六师姐家中,还有一个姐姐,那位姐姐幼时待她极好,她离开家乡十数年,如今好不容易才下得山来,她没有道理不回家看看那位姐姐的。”
雨千秋打趣他道:“人女儿家的事,你倒是知道得不少。”
“滚蛋,我那是尽的同门之谊好么?而且,我告诉你,我家六师姐,那可真是人如其名,是绝对绝对的倾城绝色!”烟北鸿很是自豪道。
“休再胡言。”夜璃月轻咳几声,制止他道:“小心夙羽师妹一见你,便要提剑打你。”
雨千秋难掩笑意,道:“哟~看来还是个倾城绝色的母夜叉啊。”
“滚你!我六师姐才不是母夜叉!我六师姐打我,那是疼我好吗?”虽然下手很重,打得也挺疼的,但耐不住烟北鸿因此而练就了一身厚脸功夫。
雪无情轻轻撞了下夜璃月的肩膀,玩笑道:“诶,听他这么一说,吾也很是好奇,你家那位夙羽师妹,到底是个什么神仙人物了。”
夜璃月与雪无情并肩而行,欲寻有屋舍的村落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