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多谢~”谢谢你终结了我欠下的所有因果,这对我来说,亦是最好的结局
夜颐泽的鲜红热血,落进纯白雪色里,是那样的美丽又罪恶。
雪无情不敢去看,只能狠心将剑拔出,彻底结束这一切。
而突感心中悸动,匆匆寻来的夜璃月,正好瞧见雪无情将剑刺入夜颐泽心脏,又将其狠厉抽出的全部过程!
那一刻,他的心亦如被那剑穿透了去,抑得他喘不过气。
“兄长!”他急急奔向夜颐泽倒落的身体,却被一抹雪色华光刺痛了双眼。
等他再一睁眼,眼前还是朦胧的血色。
他抬手抚上眼角,眼上仍然覆着那血红色发带,可是眼角湿意甚重,明显是刚刚流过眼泪的模样。
“梦见什么了?”他还未做多想,耳旁便传进了雪无情轻笑的声音:“一早就听见你的梦呓,吵得慌。”
雪无情就站在离他几步之遥的草坪处,影子被初生旭日拉得萧条细长,有些孤寂。
夜璃月持剑起身,慢慢往他那边走过去,哑声道:“我~梦见了我大师兄,梦见~你杀了他,而且,就在我的眼前,大师兄向我伸手,冲我笑,我想去抱住他,可是却忽然惊醒了。”
“是吗?”雪无情浅浅一笑,问道:“如果那不是梦,你会怎样?会杀了吾,替他报仇吗?”
“会。”夜璃月肯定道:“因为他不止是我的大师兄,更是从小将我一手养大的兄长。”
“呵~吾知道了。”这个答案,雪无情一开始就已料到。
只不过他还是想要一份期待,期待夜璃月能回答他一个否字。
但他也明白,人心自私,如果孝、义之间必须有所取舍,那被舍弃的那个,就一定会是义。
夜璃月此时虽看不见旭日的模样,却能感受到它的温柔暖意,他负手持剑而立,那种被当胸一剑穿透的压抑感仍旧明显,他努力想忘,却怎也忘不掉。
于是他忽问雪无情:“那你、会杀他吗?”
雪无情摇了摇头,但笑不语,过了许久,才怅然道:“以后,你自会知晓答案。”
夜璃月对这个答案有些不满,可是却又不能一味地去追问。
此时便听雪无情又言道:“时候也不早了,吾去叫他们起身,然后,就准备出发吧。”
“嗯。”
雪无情转身回去,夜璃月一人站在此处静候风雨。
其他几人也在雪无情的催促下迅速清醒,烟北鸿还惊叫道:“地震了!地震了!”
“震什么震!”雨千秋拿折扇狠敲在他头上:“是叫你个懒猪起床了!”
“哦。”烟北鸿从地上站起身来,还迷迷糊糊地说:“方才我梦见了地动山摇,所以一时没缓过劲儿来。”
“我看你呀,八成是昨夜杀生取肉,得报应了。”陌凄理着衣衫,取笑他。
水无心睁眼之后,便与雪无情站至一处,她欲开口,雪无情却以指覆唇,让她暂时勿言
雨千秋在一旁伸着懒腰,只叹一句:“感觉这一夜,睡得真久。”
陌凄附言:“一场大梦,往往是一生一世,亦或是生生世世,所以自然会觉它长久了。”
“倒是有理。”雨千秋颇为认同。
雪无情闻言又笑:“行了,还是赶紧上路吧,否则又要过晌午了。”
一日也不过才十二时辰,又能经得起多少耽搁呢?
夜璃月一直不曾开口,连小舟再次踏上江河,他也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当舟行远去,雪无情微微回眸,便见他们原来休息的地方,泛起了重重幽蓝之色,那些颜色在阳光下渐渐涣散成余光,他知道,那是它们在与自己做最后的告别。
告别之后,他又行至船头,与夜璃月比肩而立,问他说:“从方才起,你就一直不发一语,是不是还在想着,那个梦境?”
夜璃月轻轻摇头,道:“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吾?”雪无情饮酒自笑:“狂妄自大,恣意妄为,杀人无数,不就是玄门中人对吾的定义么?”
可事实呢?当真如此吗?
他那么爱笑,那么喜欢风雪,夜璃月不禁自问,难道一个人真的可以有两张面孔,然后分别用他们去面对不同的人事吗?
“算了,不提这些了。”雪无情站得累了,便矮身往船头落座轻靠,一条腿轻轻搭在船沿,抬手撑着额头,轻笑道:“诶,之前在倾雪院时,听你弹过一曲阳春白雪,琴技不错,你看现在这山川美景意境甚好,若不来上一曲,岂不是可惜?”
夜璃月一想也是,与其烦恼自寻,不如以琴寄忧,将那些捕风捉影之事,散在这方江河之上,顺着它们流向四面八方。
他凭感觉落座船头另一侧,双手化琴而出,再将琴身平稳放在膝上,稍试音弦矫其音调,片刻之后,便抬指轻抚勾弦,即兴唱来一曲轻柔小调。
而这小调却令水无心略感熟悉,只是不知何年何月有幸听过,是故轻轻走到雪无情身边,蹲靠在雪无情身旁,更加认真仔细地去聆听。
“好熟悉的调子。”水无心心境平稳,时而心中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