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其他人,有羡慕,就自然会有人嫉妒,只不过那人脸上的嫉妒一闪而逝,并没有人注意到过。
夜颐泽于雅间自饮春酒,那酒偏甜,可和着台上那一步一步的款款深情,与那咿咿呀呀的婉转唱念,夜颐泽惊觉这酒慢慢由甘至苦,酸涩起来,他这时才又认真去听那戏,去欣赏那演唱青衣。
陌素昔双目脉脉含情,足下踉跄悲戚,已唱至月下海棠诀别时的至深至痛,但偏在此时,许是因首次登台,陌素昔旋身数次之后,足尖不慎踩到罗裙下摆,将自己绊倒了去。
为此,夜颐泽也不禁为她捏下一把冷汗。
戏园老板见状亦是,生怕陌素昔经验不足,会应付不过,正想出台解围,却被自家大徒弟拉住,指着台前道:“师父放心,小师妹她能应付的。”
果不其然,原本这戏就已至璃殇之处,陌素昔便也将计就计,摔倒之后就顺势掩面抽泣起来,那哭声嘤咛婉转,自带四分悲凉十分哀痛。
后面的唱词她已有些忘记,但却不能不唱,少想之后,复又缓缓撑身起来,以袖抹泪,唱道:“若吾识君早十年,君可愿,闻妾一舞诉衷肠,若吾识君早十年,君可愿,许妾一曲至天荒,咿呀呀~叹叹叹~叹妾身识君过华年,错把那鸳鸯比海棠,到头来,只换一句,天涯两端各自彷徨~各~~彷徨啊~~~~”
一曲泪别,得来台下喝彩连连,戏园老板心中甚慰,直拍手叫道:“妙啊!妙啊!妙!这最后几句唱词,改写得实在是太妙了!”
多少红尘儿女月下别过海棠,可不就是因一个生不逢时错与君逢么?
夜颐泽听罢这几句,再去看那青衣的婆娑泪眼,明知是戏,却还冲撞入了心,他不禁想:“何样妙人,才能唱出这神仙一样的好戏呢?”
当然,与他有同样想法的不止他一人。
陌素昔谢客退身,换了其他人粉墨登场,同样唱的是海棠花下才子佳人,夜颐泽却始终觉得,比之先前者差了些韵味。
因而他兴致平平,一直饮酒自娱,不断回想着那几句璃殇之词。
陌素昔回到后台,戏园老板向她道贺,还说要请园中所有人,至城内慕云斋大吃一顿,但陌素昔还记得,陌随曦还在二楼等着自己,也就婉拒了去。
老板对此也不强求,只盼她今后能多多登台,唱尽那姹紫嫣红的花下别离。
“若是时时登台自是不能,隔三差五倒也还行。”陌素昔卸下浓妆,笑了笑。
她惜花,也因惜花而爱上唱戏,她想过歌尽繁花便作罢,却独独没有想过,自己为会因这一时之兴,而丢了性命。
陌素昔卸下妆面之后就离开了后台,后台去至前厅还需走过一个穿堂,当她行至穿堂,却有一女子叫住她道:“小师妹,你且过来,我有事与你说。”
“大师姐?何事?”穿堂下灯火很暗,陌素昔只能隐隐瞧见她是自家大师姐,故也毫无防备地就去了。
大师姐见她过来,面带微笑说:“今日你首次登台就得了个满堂彩,师姐替你高兴,所以就去翻箱倒柜,将师姐压箱底的羽衣霓裳翻找出来了,想说当作礼物送给你,还望小师妹不要嫌弃才是。”
“羽衣霓裳?”
“嗯,想来你最近这段时日,也应当听说过吧,我们唱戏之人,除了唱功以外,头面也最是重要,你人年轻,又还是闭月羞花之姿,我现在呀,反正也已是人老珠黄了,所以那件羽衣霓裳,配你是再好不过了。”大师姐一面说,一面拉着人往后院住房领去。
此时院中之人都在前头帮忙,后院可谓是空无一人,陌素昔本想婉拒对方好意,却架不住对方热情似火。
而且论辈分,自己终归是最小的那一个,同在一个戏园,同认的一个师父,要是闹僵起来,谁都不好看的。
大师姐也就是看准了她这性子,才一路得逞,将人带至了房中,她将羽衣霓裳捧到陌素昔面前,向她介绍道:“小师妹,你看,它是不是很漂亮?”
这羽衣霓裳,若穿着它去登台,可谓是形轻如羽,又似霓虹多彩可随唱念境意,幻化出万华之姿,故才得了这样一个名字。
陌素昔之前只听大师兄提过一回,从未见过,此时得见,自生几分爱喜之意。
见她目露喜色,大师姐笑问道:“怎么样?喜欢吗?”
“嗯。”陌素昔点头道。
“那就好。”大师姐将羽衣交到她手上时,忽又喜道:“大师兄!你来啦!”
身后有推门之声,陌素昔也未做他想,便回头去看,而这一回头,就恰好给了大师姐袭击自己的机会,大师姐出手极重,欲直接一掌劈在陌素昔颈间,好将她打晕过去。
好在,陌素昔虽然灵力低微,但极为敏锐,在对方下手的同时,她也瞬间从自己的荷包里捉出了银针在手,而后回手一针,迅速扎在了大师姐的定身穴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