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府寻她来给水无心梳发点妆,也是因此一故。
商奕轩送来的嫁衣与旁人不同,是依了水无心日常衣着选定的月白之色,那嫁衣不知用得何种材质,手指稍触便觉柔软顺滑。
更妙的是,水无心将其穿在身上之时,更觉其上似有暖流涌动,很是舒服。
嫁衣飘飘如仙,凤冠坠银如霜,衬得水无心本就白皙的肌肤更甚羊脂凝玉。
老嬷嬷取出一盒朱砂,笑眯眯地在水无心额头轻轻点落几笔,随即额间落樱飘忽,似莲花清雅,又胜牡丹高贵,老嬷嬷哼唱着岭南小调,祝愿新人百年好合。
妆落初成,雪无情便敲门进来了,看着水无心妆容理好,才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慨。
今日这亲,要是真成了,那这女儿就是别人家的了。
可要是结不成,雪无情又不免可惜,可惜水无心这一身妆容,赛过那神仙,到头来,却只是、空欢一场。
“兄长,想什么呢?”水无心端详着镜中倒影,倒是几分遗憾,为何这嫁衣不是那梦中红裳,起码来说,最后纵是逢场作戏,自己起码也能过一过穿上红裳的瘾。
雪无情扶着面具笑了笑,故作叹息:“吾在想啊,吾家妹妹真要嫁人了,那以后倾雪阁就只剩下吾一个孤家寡人,可怎么过啊?”
水无心歪着脑袋看他,言语真挚:“那要不,你带我逃婚呗?”
“想什么呢?”雪无情轻轻敲打着她的额头:“你都穿上人家送的嫁衣了,现在才想逃婚,会不会太晚了点儿?”
“哼!还说呢!你们个个都不要我了,现在还来怪我?”水无心双手往胸前一抱,昂头气到:“又或者,烟北鸿那臭小子说得也不错,商家这么有钱,怎么着也够我嫁进来之后,霍霍他个百八十年了!至于你~就让你一个人孤独终老算了!哼!”
话虽如此,但水无心却知道,哪怕直到雪无情身死,他都不可能会老,包括自己也是一样。
雨千秋一进门就听见水无心在那儿哼哼唧唧,遂选择附和道:“就是就是,就让他一个人孤独终老去,以后千秋哥哥陪着你。”
“你也一样!哼!”水无心才不领情,小脑袋往镜子那边一转,就再也不理这两个哥哥了。
雨千秋与雪无情站做一处,透过窗扉看着那阴沉沉的天空,不禁叹息:“总有一种,风云欲来的错觉,也不知道商奕轩那小子,到底要做什么!”
“结果如何,继续走下去便知。”也许,答案很快就要揭晓了。
他们这边准备得差不多时,商奕轩那边也同样准备齐全,只待吉时一到,就能拜堂成亲。
只不过,商奕轩自己心中明白,自己想要与姐姐拜堂成亲,终归只是一场会被碾作尘埃的祈盼。
这时,有人推门而进,他侧着身,笑容满面的,但商奕轩却知道,这人面上笑意堆砌,只让人觉得太假:“就要得偿所愿了,你怎么好像还不太高兴?”
商奕轩轻斥一声:“那你觉得,怎样才算高兴?是要与你一样么?”
“我如何了?”来人凑身过去,在商奕轩耳旁轻嗅:“难道你觉得,我对你还不够真心实意?”
“呵~”商奕轩冷笑道:“我竟然不知,你这人还是个有心的!”
“哈~我这人,别的心思没有,就是最懂人心,你们一个个的想要什么、想求什么,我这儿~”来人指了指自己的胸膛:“全部都知道。”
“我劝你,不要太过自以为是,夜路走多了,总是会撞见鬼的。”商奕轩退步离了他一丈之远,不屑再瞧他一眼。
来人自笑:“魑魅魍魉,孤魂野鬼,于我而言,同人有什么分别?就如你,曾经不也是无主游魂么?而且,你莫忘了,你能有今日,是我可怜的你。”
“若我当初,知道你的可怜会要我付出千万倍的代价,那我真心,宁愿不曾见过你!”商奕轩手抚着额头,思绪很乱,心却更痛。
“不管你如何想,你现在、都已回不了头了。”来人愤然而去。
他走后,商奕轩轻抚着头上玉冠,似笑非笑:“只要能护姐姐无碍,那就什么都不重要了。”
转眼吉时已到,又说昨夜商家当家被气到一病不起,商奕轩父母俱亡,商家其他宗亲因为丢了脸面,也不肯露面前来,故而这喜堂之上,便无高堂一拜。
所以正堂之上的龙凤双烛,此时能跳动着微亮,还是司仪假作双亲抬手点上,而后又敬香三柱,高声大喝:“吉时到,请新人入堂。”
高朋满座,流水宴席在商家院中摆开十二之数,宴席化分两侧,中间余地两丈之宽,商奕轩挽弓三箭,指天射地又从人。
随后,孤音才摻扶着水无心款款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