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雪院终日飘雪,夜里更是被衬得有几分白头之韵,雪无情回房后囫囵入睡,结果却是旧梦忽至,叫他睡得难以安稳。
一夜过去,他拖着有些疲惫的身子醒转,自梳妆的时候,还在想:“怎又梦见那些旧事了……”
昨夜一番回想,才道是过往如风,纵已消散却偏留雁痕,叫人心里好不痛快。
早时,倾雪阁弟子各有所职,有秩有序地做着本分事儿。
雪无情早早就推门出去了,他所去之地,是倾雪院后山,那里有他从天沐山玄天池中引来的一汪灵泉,他想,自己也该是时候,将灵根沃养一番了。
灵泉水寒,若凡人相触必然会立即遭受冰封之苦,但这种程度的冰寒,于雪无情而言却是微不足道的,因为他本就是出自天沐山中,受玄天池水灌养长成的。
雪无情在进入灵泉的路口处设下结界,以防有人不知轻重误闯进来,打扰了他修行。
做好了准备工作,他才宽下一身红衣,将其整整齐齐叠放在灵泉旁边,自己缓步踏进灵泉之中,把整个人都沉了进去。
之后,他的身影消失不见,只等灵泉之中的水雾散开些许,才能见到其中似有一朵盛放的玄天雪莲,在寒风中迎风招摇。
若是细看,那雪莲花的其中一片花瓣上,好像有一道细微的裂痕,似是被刀剑划破的陈年旧伤。
“不好了,不好了!”一声惊呼,打碎了风雪的宁静。
夜璃月在雨千秋院外干守了一夜,这时远远瞧见孤音着急忙慌地往这边跑来,他欲上前一问何事,孤音却是像没见着他一样,直接与他擦肩冲撞过去,跑进了雨千秋屋子,焦急地喊道:“千秋公子,你快醒醒!圣女,圣女出事了!”
“什么事儿啊,丫头昨儿不是还玩儿得十分开心吗?”雨千秋昨夜与烟北鸿对饮,两人什么时候醉倒的,他们自己也不清楚,歪歪扭扭地倒地上躺了一宿。
这会儿酒意还未散,被孤音强行拉起来的时候,他还有些懵头愣脑。
“圣女应该是旧疾又复发了!方才我去圣女屋子的时候,以为她又要与往常一样,赖着床不肯起身,就想着由她去了,可等我去给她整理被角的时候,才发现圣女动也不动,我便伸手探了下她的灵息,才发现她体内灵元爆泄,气息也仅存一息了。”
孤音很是着急,她也去找过雪无情,可雪无情不在房里,她就只能转来雨千秋这边了。
她并不是头一次见到,活蹦乱跳的水无心,像是一个垂死之人那样,没有丝毫知觉的躺在床上,可还是免不了为此心急如焚。
“坏了!”雨千秋一个激灵,猛然醒了酒,赶紧拢好衣裳,吩咐道:“你们阁主呢!”
“阁主不在屋内。”
“那还不快叫人去找!这事儿可耽误不得!”雨千秋急急忙忙往水无心的房内走去。
但他明明记得,水无心那每隔十年就要闹上一次的旧疾,至少还该有半年才会发作的,这次怎会提前这么久?
雨千秋一到水无心的屋里,急忙化出银针,稳住水无心的气海,自己也以秘术追寻着雪无情踪迹,急道:“无心旧疾复发,速回!”
一时间,殿中脚步叠沓不休,烟北鸿也被吵得没了睡意,浑浑噩噩地扒在门框上,问道:“出什么事了?”
“似是那位姑娘出了事。”夜璃月淡然回答,心里却似被什么东西扎了进去,有些生疼。
他不知这是何故,只是在心里盼着水无心能好起来,哪怕这是出于陌路相逢的一个祝福也罢。
雪无情沃养灵根之时,五识尽闭,多亏那忽然疾走的风雪,牵动了水无心与他之间的联系,才让他及时恢复五识,同时也收到了雨千秋的传讯。
得知水无心病发,他立马走出灵泉,穿上了衣裳疾行回屋。
“让开!”水无心的屋里,围着好几个侍候她的女使,雪无情这时候也没了心情,说话都比平时凶了许多。
女使以为阁主是在怪罪自己照顾不力,连忙跪在两旁告罪。
“滚出去!”雪无情被她们吵得心烦,怒喝赶人。
雨千秋连忙让女使们赶紧出去,才对雪无情说:“我在外面给你守着。”
“嗯。”没了旁人打扰,雪无情才能专心为水无心运灵疗伤。
要说起来,水无心的旧疾雪无情也知道是怎么落下的。
那是他当年护下水无心的时候,因为自己未受雷劫而直化人形,莲心灵力太过薄弱所致。
之后这百年,水无心每隔十年就要闹上一回,若不及时填补上她的气海亏空,她就会慢慢形如枯槁,从而失去生命。
这也或许,是对当年那人为雪无情逆天而行,提前助他化形的惩罚吧。
所以这些年来,雪无情一直宠她,爱她,也在积极地为她寻一个彻底的根治之法。
尤其雪无情十分清楚,自己迟早是要离开的,他担心自己离开之后,就再没人能护着她了。
或许有人就会奇怪,他一个人人怒骂的大魔头,干嘛要这么护着一个无血无亲的小姑娘,究其因由,终不过是因一人之故罢了。
而他与那人相识虽短,但其容其形却似蛊一般,刻进了他的心魂。
尤其是对方还曾顶着一张笑颜,告诉他,纵使风雪再大,道路再难,只需你微微含笑,便能咬牙走过,而且在那风雪之后,你或许还能见到世间最美的风景。
所以,不要害怕~
那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雪无情搜寻着自己的记忆,记得与他相遇的时候,他一身衣衫就像天沐山上的霜雪无尘,不染一丝红尘。
他身上背着一把琴,一把剑,那琴是什么模样,他还有些许印象,他的随剑,也是通体透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