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刚沾地，失重感袭来，又一次凭空消失。浅川夕立只觉得自己像在横穿一条车流不息的高速路，每辆车都在疯狂按喇叭。突然间一辆卡车轰隆隆冲出来，将她肺里的空气、胃里的食物和心脏里的每一滴可怜的血液全部撞洒出来之后，她又像幽灵一样晃到下一辆咆哮的车前。

不断重复这个可怕的过程。

等到终于落地终喰宅邸庭院的某个假山旁边时，浅川夕立已经像条脱水狗一样，干呕都没力气了。

五条悟毫不客气地松开一路提着她衣领的手，在她摔倒后还甩了甩手腕：“你好重。”

“……”

宅邸的电流、热感、巡逻路线在六眼的视野中化为清晰的纹路，两人穿过层层安保、绕过静默的摄像头与感应门，很快下潜到地底三层。

金库非暴力无法破门而入。

“那枚戒指是咒物。”

五条悟将六眼功率开到最大，蓝眼睛灼亮：“不用进去了。另一颗人眼所制成的‘蛇眼石’就在这里。它处于活跃状态，咒力却很弱，还有一些外溢的残秽。有人曾进入梦魇，并解除了它的力量。”

“不对。”浅川夕立闻言皱眉，将想子在梦魇中发现的事情简要地跟他复述了一遍。按她们此前推测，放在这里的应是真正价值连城的宝石戒指。

如果是咒物——

“想子的姨母，蛇喰次子，是怎么拿到这枚咒物的？”

五条悟转过头看她：“你说的那位姨母，她是普通人吗？”

浅川夕立愣住了，半晌道：“你在梦魇里看到的蛇喰次子……”

他解释：“本质上，梦魇是一段受被害人主观意志和咒物影响的影像。六眼无法通过它判断现实。”

五条悟的视线透过厚重的铁壁，环视金库：“这里只有一个咒物，就是那枚戒指。那位姨母并非将戒指质押出去，而是精心将它藏进干净牢固的保险箱，以瞒天过海。它在这里待几个世纪，都不会有咒术师发现。”

他话音一转：“它一直放在这里的话，也很安全。不需要特地挪到高专去。”

其实是他嫌麻烦。如果高专方面走正规途径，和终喰家交涉，大概率会因为总监部抗不住压力，反过来给他找一大堆‘擅闯私人宅邸’等等的罪名，命令夜蛾罚他写检讨。

真有趣。

‘蛇眼石’牵扯的东西越来越多，惊天大阴谋的味道也遮不住了。

他是铁定要来趟这滩浑水了。

“走吧，我饿了。”

浅川夕立打算回去就想办法见蛇喰姨母一面。她看了看时间，五点半，“去吃早餐？”

五条悟伸了个懒腰，心情雀跃起来：“好啊！”

那一瞬间，她听到了他强烈垂涎的东西——‘要吃那种味蕾瞬间休克的超高浓度砂糖天妇罗，奶油爆炸的北海道泡芙，海绵一样的五层蜂蜜蛋糕……’

“现在太早了，没有甜品店开门。”

“诶——怎么这样……”

他肉眼可见地蔫巴下来，双手架在脑后，脚步也变得慢腾腾的。

灰蓝色天空泛着鱼肚白，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还带着夜色残温，花店和面包房的金属卷帘门紧闭着，便利店的灯也熄灭了。

自动贩卖机发出持续的嗡鸣声，街边垃圾桶旁的乌鸦正在觅食。

两人在麻布十番一带附近的街道上打转了一会儿，没有店铺开门。

不死心的五条悟抓着她瞬移到十几公里之外的知名甜品店，每次都是失望地盯着‘休息中’的告示牌，整个人源源不断地向外散发怨念。

浅川夕立停在一个自动贩卖机前，投下一串硬币，从怀里一堆东西里挑出一瓶塞给他：“喏。”

“黑咖啡？喂，你是故意的吧？”

她已经打开手上的白桃果汁：“你说随便的。”

“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他撇嘴，“但我是不会喝这种苦掉舌头的东西的。”

她扔给他一包乐天小熊饼干：“草莓夹心，别挑了。”

他接住：“算你弃暗投明。”

“街角那边有家粥店，”她抬下巴示意，“去那儿填肚子吧。”

五条悟长长叹了一口气，萎靡不振地嘀咕：“没有甜品的早上，真是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