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有个倒霉蛋,接触后梦见自己成了‘第九只眼’。”
五条悟继续用那种慢悠悠的、讲故事般的腔调,煞有介事地说,“结果第二天醒来,他眼眶里就开始长出新的角膜组织,不断增生、膨大,最后……”
他猛地凑近她,盯着她的眼睛,还配了个拟声词:“噗地一下,整个人都被吞噬掉,变成了一颗硕大的人肉眼球。”
“……听起来挺恶心的。”浅川夕立拉开两人的距离,撇了撇嘴。
这无聊的白毛想吓唬她。
“是挺恶心的。这个用钨合金打造的培养仓,与核反应堆屏蔽层用的是相同的材料。除了硬一点,屁用没有,根本关不住它。一看就是外行人不小心捞到的烫手山芋,档主还没来及给它换地方。”
旧筑地市场说是黑市,其实在御三家是有备案的。
多方监督、互相牵制之下,无论发生什么,都有迹可查。一旦有人打破规矩,擅自取走高危咒物,这套脆弱的信任体系便会崩塌。
届时,黑暗交易不会消失,只会潜入更深、更无法追踪的暗处,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他确实不会动这个‘八目镜之胎’,但心里已经记下——出去后得催促那个男人,赶紧换个合格的容器,加上强力的封印。
正当五条悟思考的时候,忽然瞥见后面一个架子上,正中间的箱子,似乎正封存着墨绿色的‘蛇眼石’。
冷气机忽然停机了。
空气湿度骤升,水雾迷漫。
他已经站在了‘蛇眼石’面前,指尖摩挲下巴:“咒力波动很微弱。它并不能引发梦魇,和普通的眼球类咒物一样,只能通过视神经通路建立双向凝视链接,没什么很大的负面效果。”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我要打开箱子看一下。保险起见,在我没有说可以之前,你都不要看它。”
浅川夕立点头:“好。”
五条悟划开封印的符纸,冷雾立刻从缝隙间翻涌出来。他伸手进去,指尖触到冰冷的表面,取出那枚咒物。
刚拿出来的瞬间,他就察觉不对——
这不是‘蛇眼石’。
虽然质地相似,也是以人眼炼制,但它没有瞳孔,整颗眼球浑白一片。
奇怪,这样的话,它要如何‘看见’自己的目标呢?
一直低着头的浅川夕立忽然出声:“我有点头晕……眼睛也很痒,有点痛……”
五条悟猛地反应过来。
这东西根本不需要“看”。
它在进行一种更本质的“感知”。
它建立的并非与某个对象的凝视链接,而是强制它影响范围内的多个目标彼此同步——视觉、呼吸、乃至生命体征都被迫同调。
同步越深,咒力燃烧越快;若无法切断这致命的共鸣,双方的意识将彻底融合、湮灭,最终被咒物吸收,成为它扩张感知的养料。
五条悟俯过身,伸手抬起浅川的下颌。
那双原本清亮的眼眸此刻布满血丝,呼吸急促,正不自觉地与他渐趋一致。
五条悟顿感情况不妙:“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这东西正在捕捉我们的神经信号,强行让两个大脑同频。危险不在于‘看’它,而在于我们俩——”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我们越‘合拍’,就死得越快。”
浅川夕立已经切身体会到了他语气里的那种不妙。
她盯着对方那双蓝眼睛,只觉得血压升高,耳鸣不止,嘴里含混着的话怎么也连不成句子。
五条悟叹了口气,“拿视觉举例,这种同步不是图像一致,而是你的大脑处理视觉信号的频率会被拉到和我同一节奏。任何人都无法承受和六眼同步,巨量的信息会把你脑子直接挤爆。”
随着他的声音,浅川夕立的视野出现了尖锐的变化。
空气中开始浮现咒力流动的精确轨迹,每一个箱体内咒物的结构与封印强度如同解剖图般展开。
她“看”到了低温中水分子凝结的速率、气压变化与温差梯度,符纸纤维中咒力与时间衰减曲线,甚至“看”到了碰触任一咒物将会引发的全部因果链条及其发生概率。
她看到的不是“世界”,而是世界的构造。
比如说眼前这个‘假蛇眼石’——
它渴望“同伴”,执着于“被看见”,也想要“看别人如何看”。因此它会强行把两人的视觉处理频率重叠,六眼看到的信息会被降维,她的视觉会被强行增幅。
原来……这就是六眼咒术师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