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川夕立蹙紧眉头，低声接上想子没有说完的话：“为了启动蛇喰家的家主争夺战。如果你姨母并不知情，那么扶她上位意在安置傀儡，并在局中引起你对那八十一亿产生怀疑，将你钓出水面，诱导你追查‘高天原的试炼’；如果她知情……”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那她必然与「伊甸」脱不开干系。不仅是为坐上家主之位，更是为了阻止你继续追查你父母的下落，保护‘高天原’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两个方向的动机，是相反的。”

浅川夕立继续分析：“但我们目前无法确定是哪一种。你姨母后来还上终喰镝那笔债了吗？还是她真的把蛇眼石折价卖给了对方？”

蛇喰想子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从精神病院逃出来之后，只回过一次家，姨母不在。后来……我也没再联系过她。”

她说着，取出手机，按下了那个许久未曾拨出的号码。

浅川夕立暂时搁置这个问题：“我们可以沿着人见这条线继续查下去——”

“首先，弄清楚另一颗‘蛇眼石’在哪里。五条悟说这东西是咒物，他会追查，而Q说不定也有一些线索。”

“其次，人见藏在档案袋里的那张黑白合影，很可能与伊甸举办的‘高天原的试炼’以及所谓‘高天原的宝藏’有关。我们必须尽快回公寓把它取回来。人见冒充渡边毅的身份偏偏在此时暴露，时机太过巧合，我怀疑célébrer跟‘高天原’的秘密也有关系。”

“也就是说，”蛇喰想子注视着她，平静却笃定，“你怀疑‘珍种’也与这一切有关。”

“没错。”浅川夕立点头，“我打算找时间去一趟冲绳，拜访高桥日和博士。既是为了弄清楚我身体的状况和药物的问题，也是因为……我记得‘高天原’似乎是一个地下研究所。如果珍种跟这一切有关，那她也许听过这个名称。”

“最后，是Q发布的那个红色任务——为渡边毅报仇。”浅川夕立揉了揉额角，“‘渡边毅’这个身份，前半段属于你父亲，后半段却被人见顶替。Q是否知晓这件事，组织本身是否有立场，都要打个问号……”

蛇喰想子说：“这些可以慢慢查。管他什么红色任务，我只想知道「伊甸」举办‘高天原的试炼’的真正目的。如此庞大的布局，还有前期的参与者筛选，绝不可能只是为了器官贩卖那么简单。也许当年大多数‘试炼者’，是冲着所谓的‘高天原的宝藏’而去的，而不是像我母亲那样，纯粹为了赌局的刺激与回报。”

与此同时，她放下耳边的手机，眼中掠过一丝不安：“姨母没有接电话。”

想子随即果断起身，“我要立刻回一趟家。”

*

蛇喰想子回到许久不曾踏足的老破小里。这里已遍布灰尘，掩盖了曾经她和妹妹、姨母一起生活的痕迹。家里安静得反常，连窗外常来串门的麻雀声都消失了。

她翻箱倒柜了一会儿，没在家里找到蛇眼石戒指。

蛇喰想子决定直接去百花王学园找终喰镝。

离她跑出精神病院已有一段时间，前期赊妹妹生活费支付的医院账单，也已经靠给Q打工赚的钱还清了。她现在仍在支付那张空床位的费用——她也说不清，到底是为了什么念想。

……

私立百花王学园坐落于丘陵高处，依山而建，自明治末年创校以来，已有百余年历史。穿过表参道，是初代校长延请京都名家营造的回游式林泉。曲水蜿蜒，百年树龄的赤松与黑松姿态虬劲，玫瑰、紫藤与白百合次第盛开，遥望着白色石材建成的主教学楼群。

中央塔楼穹顶高耸，回廊交错。两侧墙壁绘着古物语的金碧障壁画，格天井结构的每一格天花都绘有精致徽纹，窗帘和地毯都是深红色的天鹅绒。外人看不见班级里面的赌局，只能听见隐约的笑声与纸牌翻动声。

那笑声背后藏着无数人未来的价码。

蛇喰想子慢慢走到一年级山茶花班。

班里同学都听闻了蛇喰家的巨大变故。她在家主争夺战刚结束那会儿就已经习惯了众多轻蔑、同情、幸灾乐祸的眼光。如今众人有段时间没见到她，几个惊讶的同学主动迎上来：

“蛇喰同学，你怎么今天突然来学校了？”

“你还拿得出钱赌博吗？”

“你不是精神崩溃住院去了？身体已经没事了吗？”

“听说你失去家主继承资格了？”

一个女生注意到她四处张望的目光，马上猜到了：“你要找终喰同学吗？她和椿班、华班的几个同学一起去小花园了，好像要玩什么象棋游戏。”

蛇喰想子轻飘飘地扔下一句谢谢，向小花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