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三个小时后，母亲进入了第五个区，紫色区。” 蛇喰想子用力闭上眼睛，仿佛想将随之而来的画面阻隔在外，声音里带着强忍的痛楚，“而这一次……她一场都没有赢。”

“她百般挣扎，依旧输掉了E3。我第一次见到母亲这个样子，筋疲力尽地倒在小小的筹码堆上，缩成一团。那群黑衣安保如同地狱来的乌鸦一样，把她拖走了。”

“回来的时候，她身体明显地倒向一边，左肺被剜去，喘得像个破风箱。接着输掉了E5，这次是喉咙。她想喊我的名字，张开满嘴的血沫，颈部的裂口处却只能发出嘶嘎的气音。”

蛇喰想子咬住嘴唇，浑身发颤，“母亲脆弱得就像一张纸。她疼得根本无法正常进行赌局，E4被其他人轻松夺走。当右肺也被残忍地摘除后，她已完全无法呼吸，只能依靠一个外部装置勉强维系着最后一口气。”

“她就是在这种状态下，全凭不肯消散的意志强撑进行了最后一场……也没讨得了好。她失去了气管。”

浅川夕立什么也说不出口，只能用力抱住想子。

想子的哽咽浸湿了肩膀的衣服，她呛得干咳起来，咳得满面通红，颈侧青筋凸起，却什么也呕不出来。

想子粗声粗气：“自从我醒来之后，这段梦境的记忆急剧衰退，很多细节再也想不起来了。我只记得那种天崩地裂的绝望，心脏缩在一起，痛得要窒息的感觉，想发疯一样捶墙，又想立刻跪下来，用头拼命撞地，撞碎头骨为止……无论做什么，心中的黑洞都在扩大。”

“我本来会永远陷在那段梦魇里……但或许父亲那时的悲痛太过剧烈，反而在最后一刻，将我整个人从他那份不属于我、也不容我分担的感情中，猛地剥离了出来。”

“主办方的人要把母亲带走了。父亲知道这是他和她的最后一面。失去了两肺、咽喉和气管的母亲必死无疑。”

“高天原还规定，每一个区的全部场次，所有人必须至少参与一次——可没说是活人还是死人。一具端坐在位置上的尸体，对主办方而言，不单是恐吓尚且存活的玩家。”

“死人虽然无法进行操作，但荷官会自动帮ta押注剩余的筹码。”

“也就是说，死在这里的人，没人能留下全尸。”

“这段梦境痛苦颠覆，全都是声色交杂的混乱光影。直到你说那枚蛇眼石戒指，是人的眼睛——”想子实在说不下去了，不停地深吸着气。

“……”浅川夕立轻轻拍着她的背。

想子嘶哑地说：“我才想起来，父亲最后在大吼着什么——他要拿回母亲的眼睛。”

“高天原并没有规定入门费不可赎回，或者不可作赌注。父亲要求和主办方赌一场——如果赢了，他就要拿回母亲的眼睛；输了，他的命就留在这里，”

“起初没人理他。周围的玩家要么大笑，要么大骂。一群极端分子和父亲大打出手。安保并未全力阻拦，直到父亲动手撂倒几个大块头之后，主办方似乎终于对他提的赌局生出了一丝兴趣。他们派出一名代表，与他约在二楼一间空着的手术室里，进行这场额外的赌局。”

“他们的赌局名叫‘真假判决’，是一个心理博弈游戏。两人在圆桌对坐，各自右手手腕上戴着一个生理反馈腕环，实时测量脉搏与皮肤电反应，但自己的腕环上显示的是对方的数据。桌上有一副去掉花色的扑克牌，仅保留1–10的数字牌，各四张，共40张。”

“双方各抽三张数字牌，每轮各出一张并宣称‘自己手牌数字更大’，再在三十秒内互相判断对方是否在说谎。判断正确者得分，三轮后分数高者胜；若平局，则进入终极的‘信任审判’——双方闭眼五秒后同时选择‘信任’或‘怀疑’对方。信任对信任为和局，信任被怀疑者输，双怀疑则同败。”

“父亲输了。”

想子惨笑，“他太信赖自己的领域了，就如同母亲自信无往不利的头脑。这何尝不是一种自大？”

“他耗尽心血将领域构筑得天衣无缝，却忘了对一个赌徒而言，越值得依赖的东西往往越危险。当千术让你失去警惕之心时，离输就不远了。”

想子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话又说回来。如果主办方出的是普通人，父亲本已胜券在握……可他的对手，” 想子的目光定定地落在浅川夕立脸上，“正是三个星期前，被你杀死的那个冒牌‘渡边毅’。”

浅川夕立猛地眯起眼睛。

蛇喰想子长长吐出一口气：“夕立，你认识那个人，对不对？”

“……”

一股寒意无声蔓延，那些看似孤立的事件，此刻隐隐织成了一张错综复杂的蛛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