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子醒来后,浅川夕立陆续讲述了那些以她视角经历的梦魇。
“很抱歉,以这种方式窥探了你的过去。”
浅川夕立既不愿轻易评判好友的过往,更不愿流露出丝毫同情。她能做的只有关心和支持。
“本来就与你无关,不要道歉。”想子面色苍白地笑了笑,“该愧疚的是我,把你卷进这段糟糕的经历。”
她的目光越过浅川的肩膀,望向窗外斑驳的树影,“我从来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或者合适的人,去倾诉那段时间的痛苦。这次梦魇……反倒帮了我,让我终于拥有了一个可以分担压力的朋友。”
忽然,想子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微微一亮。
她竖起手臂,晃了晃手腕上有些褪色的手环:“还记得吗?我告诉过你,当初我在精神病院住过一段时间。有天我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具体内容记不清了,只记得醒来时,久违地感到心情舒畅,浑身上下又有了力气。”
她俏皮地眨眨眼,带着几分玩笑的雀跃:“说不定就是在梦里提前遇到了你呢。就像烂俗童话里写的那样,英雄斩杀恶龙,救出了人质。”
她的笑容忽然淡了下来,“可惜,我从来就不是那个会被幸运眷顾的角色。”
出院时,医生再次叮嘱想子,虽然心包积液已基本吸收,但心率仍偏快,体温较低,心肌还处在应激恢复期。要避免剧烈活动,睡觉时左侧胸口需用枕垫固定。如果出现胸闷、心悸或呼吸困难,要立即复诊。
两人回到Q的宿舍。想子关上门窗,仔细检查房间后长吐一口气,将她在公寓中的遭遇徐徐道来:
“在拜耳提到‘渡边毅’是我们的人之后,我就在系统上找他,给他发了好友申请,又写了一封邮件提议见面聊聊。但他一直不回我。我只好在系统上接了几个任务,攒了点学分,找人换了渡边毅的资料。”
“那个公寓是他的收信地址。我一进去就觉得很奇怪,玄关地板积了灰,茶几上马克杯杯底和内壁留着干涸发黑的渍,沙发角落堆的卷宗纸袋上也全是灰,里面的案件都是2002年以前的。”
想子深呼吸,声音依然难掩激动:“最底下那个牛皮纸袋里,只有一张黑白照片、一张被撕下来的蓝底证件照,和一枚戒指。”
“一开始,我没认出那张证件照上的男人。他精心为他的脸做了伪装,我分辨了很久,才发现那是……我父亲。他不叫‘渡边毅’,而是‘村上俊介’,和我母亲结婚之后改为‘蛇喰俊介’。以前在家里的时候,从来没透露过他是刑警。我一直以为他在母亲的公司里挂职,平时和母亲一同出席各种晚宴。”
“另外那张黑白照片沾有血迹和指纹,是一张合影。大概二三十个人,都很年轻,还有小孩子。但我一个都不认识。”
“那枚绿宝石戒指我以前见过很多次,母亲一直把它戴在无名指上,我绝对不会认错。它是婚戒,镶嵌的是蛇眼石,也是每一代蛇喰家主母的权力象征。”
浅川夕立插话:“五条悟在公寓找到了那枚戒指,他拿走了。他说那是用人眼制成的咒物,通过对视把人诱入梦魇。我查过六眼的能力,他不会出错。”
“人……眼?”蛇喰想子浑身一颤,似乎看到了某种远超想象的恐怖景象,猛地抓紧了浅川的手,“是……”
她剧烈颤抖,说不出话来。
“想子!”浅川夕立双手捧起她的脸,用力与她对视,“不要害怕。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帮你。”
想子摇头,眼眶通红:“我给你打电话时,一直盯着那枚戒指……盯久了,我就见到了……父亲。”
“我很想他。”她嚎啕大哭,“我很想他……我真的没想到可以再见到父亲……”
“他坐在一家酒吧的环形吧台上,我冲上去打招呼,他不理我。我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到了他等的人——我母亲,笑盈盈地举着酒杯坐到他旁边。”
“我也很久没见到她了。我很开心,但无论我怎么挥手叫喊,他们都听不到也看不到我。只有那个调酒的酒保,跟我说了一句‘欢迎你,我的客人’。他说他叫梦魇。”
“他开始和吧台上的客人玩一个叫‘神之地的邀请’的游戏,我父母也在其中。环形吧台一共十五个人,竞争两枚进入神之地的‘钥匙’。”
“开局时,十五个黑色信封随机分配给所有玩家,其中包含2枚真钥、5枚伪钥与7枚同等重量的铁片。玩家可以选择公开或隐藏自己的信封内容,但不得交换座位。每轮开始后,进入提问阶段。每位玩家有一次机会向任意一名玩家提出一个‘是或否’问题,问题内容必须与钥匙有关。”
“酒保问了所有人一个问题:‘今天他一共调了几杯酒’。答对的玩家最后一个提问,他右手边的玩家第一个提问,按顺时针进行。”
“被提问者可以选择说真话或撒谎。若一名玩家在同一轮中被提问两次或以上,则必须将自己手中的信封传递给相邻的一人,可自行选择左或右。”
想子解释了一下关键点:“提问阶段的玩法很讲究。你可以问某个玩家,‘你左边的人是否持有真钥’,‘你左边的人说他上轮把信封传给了你,是真的吗’,或者‘你的信封在本轮开始前被交换过多少次’等等。”
“随后进入投票阶段。全体玩家同时投票,选出三位自己认为最可能持有真钥的人。得票最高的三人必须当场公开信封。若三人中有两人以上未持有真钥,则发起投票的多数阵营将受到扣分惩罚。”
“每位玩家初始积分为10分。被揭穿说谎扣3分、错误指认扣2分、成功推测真钥加2分。积分为0者立即淘汰。梦魇会递给淘汰者一杯鸡尾酒,他们喝完便趴在吧台上昏睡。游戏一直持续到只剩两人为止。”
两个人?
浅川夕立问:“只剩你父母了?你被淘汰了?”
“是。”想子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某种沉重的宿命感,“我父母拿到了‘钥匙’。那是一张没有署名的邀请函,上面只有一行字——”
她抬起眼,一字一顿:“前方是高天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