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她还是义无反顾地追随着母亲模糊的背影,踏入了以赌博决定一切的私立百花王学园。一个根本不适合她的地方。
梦子呢?梦子以后也会去那里吧。
如果母亲还在,如果由天赋异禀的梦子来继承母亲的衣钵,接受她倾尽全心的教导……一切拨乱反正,才对得起所有人的期待。
桃喰绮罗莉或许没有说错。
桃喰家做妹妹的监护人,未必是坏事。桃喰绮罗莉能够为梦子提供她所渴望的、尽情释放天赋的广阔舞台,那里没有她这个失败姐姐的阴影与束缚。
与此同时,她也终于能够从‘必须照顾好妹妹’、‘必须为妹妹铺平道路’、‘必须撑起蛇喰之名’等隐形束缚中解脱出来,可以尽情地去追寻真相。
独自承担代价。
独自背负风险。
同时,感受自由。
她和梦子是血脉相连却又独立的个体,也该有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
八十亿的确是一串冰冷的、遥不可及的数字,却不是不能取下的枷锁。
她会耐心地等到下一次和妹妹见面的机会,像父亲拥抱她那样拥抱妹妹,告诉她没有做错:
——“活着就是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啊。”
而她现在,就要为了自己想做的事情活下去。
*
三双眼睛同时睁开。
天花板上的灯晃得人眩晕,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浅川夕立猛地坐起,看向旁边——倒地不起、胸口插着匕首的人,已变成了长发披散的蛇喰想子。
她回到了刑警的公寓。
“想子,你怎么样?我马上叫救护车!”
“夕……立。”泪珠从想子眼眶滑落,声音微弱。
五条悟在房间里找到了一个急救箱:“还死不了,放心吧。”
浅川夕立急忙接过箱子,翻出纱布:“我来吧。”
感谢《基础急救与毒药学》的课程,教过如何处理锐器伤,包括插入性刀伤。她单手按着想子的肩膀,另一只手迅速将纱布卷成厚垫,小心地塞到刀刃周围固定,再用绷带从背后绕过,一圈圈牢牢包扎。
如果家入硝子在这里,她会发现刀刃切开皮肤的角度是从上往下,略偏内侧,力道均匀,没有挣扎痕迹。皮下组织的撕裂呈顺切,并非被外力突刺,而是从伤者自己身体方向发出的推力。
而在五条悟的六眼视野中,血流的纹路如细密红线,在心包附近汇聚。
刀尖距离心脏不过两厘米。
这是足以致命的深度。只要再深一点,刀锋就会刺破左心室壁。
他甚至通过运算看见了那一瞬间的轨迹:蛇喰的手腕微微下压、正对心口,但在最后一刻,身体猛地一震,刀尖硬生生偏转了两厘米。
那不是巧合。
是她凭意志,扭转了必死的结果。
五条悟收回视线,对浅川夕立说:“伤口不是别人造成的。她被梦魇控制,反手将刀刺入自己胸口。再往里一点,就不用我们救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唔,我也在找。”五条悟单手插兜站着,目光扫视着周围,锁定了沙发底下。
他伸手进去掏了一会儿,终于摸出一枚粘灰的戒指:“找到了。罪魁祸首。”
银色的戒环以柔和弧度托起主石。墨绿色宝石不像祖母绿那般鲜亮,色泽更似幽暗的远古森林。光线流转间,宝石内部折射出宛如活物瞳孔般的丝缕金线,仿佛巨蛇在沉睡中半阖的眼眸,于静默中凝视外界。
“这是想子母亲的结婚戒指吧。上面这颗宝石……是蛇眼石?”浅川夕立疑惑,“它不是被她姨母抵押掉了吗?”
梦境中最后的结局是妹妹梦子输给桃喰绮罗莉,拿不回蛇眼石;姨母抵押蛇眼石向终喰镝借的钱还不上,那这枚蛇眼石最终应在终喰镝手中,或者终喰镝与桃喰绮罗莉交易了这枚宝石。
为什么会出现在渡边毅的公寓里?
浅川夕立看向想子。她的睫毛剧烈颤了两下。
五条悟手肘搭在膝盖上,手指捻着那枚戒指,不紧不慢地开口:
“在你眼里,这玩意儿是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