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遗憾,回答完全错误。”日和摇头叹气,“给你一点小小的惩罚。”
浅川夕立怀里的乌龟赫然出现在日和手上。
“你……住手!日和!”
伤痕累累的乌龟被日和猛地合掌一按,便化作光点消失。
“感到悲伤吗?痛苦吗?想扭转时间吗?你上一次掐死我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心情。遗忘的东西不代表它是假的,更不代表它消失了。”
“等等,日和,我不明白……”
“再见,夕立。重蹈覆辙之前,找回你的记忆吧。”
冷风呼啸着从列车底部的破口子倒灌进来,失重感骤然袭来,日和却哼起了歌:“天照の神光は八岐黄泉に届かず……”
浅川夕立喊叫的声音被风声盖过,身体似乎在万丈悬崖裂谷中坠落,又如在广袤无际的天穹中飘零。她像没系绳子的蹦极玩家,在雷鸣般的心跳声中,看着列车离自己越来越远,变成遥远的一粒星星,最后消失。
日和的歌声仍在飘荡。
“高天原より降りるとも,黄泉比良坂より昇るとも……”
天照的神光难以触及八岐黄泉,无论自高天原降临,或从黄泉比良坂升起。常夜之国黑雾弥漫,幽冥阴影笼罩众生。
浅川夕立还在下坠。等到她逐渐习惯这种失重感,并开始尝试‘太空行走’时,黑暗中炸开一簇蓝火,热浪瞬间灼伤眼睛,激起一声痛呼。
她忍痛扯开眼皮,眼前熊熊烈火正在吞噬一座五层建筑。火焰从顶层的通风系统喷涌而出,滚滚黑烟从楼顶中央一个巨大的天井升腾而起。
楼房外墙本由灰白色耐火砖砌成,已经被蓝色火焰灼烧塌陷。每层楼的窗户都很窄,带有防爆玻璃,试图将内部秘密永远掩藏。一楼入口是一扇沉重的金属门,门框旁的防护装置已被烧毁。上方没有门牌,数枚微小的摄像头也被烈火熏得黯淡无光。
浅川夕立捂住口鼻,小心翼翼地避开火焰。焦黑的大厅没有多余的装饰,仅有的几扇门紧闭,墙壁上的通风口和楼梯间的钢制扶手一样坚固,底层是厚重的混凝土结构。
每一层楼都被厚厚的防火门隔开,这些门此时已经变形,露出背后细密的隔热层。墙面光滑无缝,似乎暗藏着某种特殊的结构材料,能有效阻隔外界探测信号。
建筑中庭位置有一个巨大的天井贯穿上下,火焰和烟雾顺着天井快速攀升。地板上满是焦黑的痕迹,但隐约可见嵌入式的轨道,似乎某种重型装置曾在这里频繁运作。墙壁上分布着通风管道,这些管道交错密布,从地下一直延伸到顶层,而此刻正有火焰和浓烟从管道口喷涌而出,夹杂着刺鼻的化学气味。
二楼的墙面呈现微微发黄的痕迹,像是长年处理试剂留下的印记。狭长的走廊两侧是实验室门,每扇门都没有窗户,只在顶部和底部设有通风口,门框的边缘嵌有电子密码锁。
正当浅川夕立想蹲下来辨别墙上斑驳的刻字时,楼道上忽然凭空多出了许多人——他们身上燃着蓝火,振臂高呼,大步奔跑——姿势生动,但却如雕塑般一动不动。
墙上刻着的字是——每当天逆每崖之巅有一鸟坠入深渊,伊邪那岐便会令高天原再降一羽。
阴影中传来低沉的嘶吼声,原先雕塑般的人们都动了起来。他们的脸已经被烧毁,火舌顺着残缺的四肢蜿蜒,躯干也露出了黑漆漆的骨头,正在缓慢地溶化。
浅川夕立直觉时间不多,冲上三楼。
三楼天花板比其他楼层略高,靠近墙角的地方还能看到被烧毁的冷却装置残骸,四散的仪器碎片散发着异样的金属光泽。靠近天井的一侧墙壁似乎有一个隐藏的闸门,被火焰烤得隐约显现出扭曲的形状。
“她没死!”
追击者们的脚步异常沉重,每次落地都会激起火星四溅,灼热的痕迹留在光滑的地板上,像是一条燃烧的路径。
追击者们因数量众多而挤作一团,但实际上他们动作协调,步伐迅速,像一台台精准的杀戮机器,将走廊变成了一条火焰的狭窄通道。
“她回来了!”
他们急促地大喊,张牙舞爪地朝浅川夕立扑来,企图从背后狠狠抓住她的肩膀。凹陷的眼洞里,明亮的蓝火成了他们新的眼睛。
“她回来了!”
浅川夕立喘着气,避开一只只被火焰覆盖的手,跑到顶层。钢梁已经开始变形,暴露出内部的防震支架。顶部的一角还有一个塌陷的洞口,从那里可以隐约看到通往地下的电缆和管道,一个秘密的电梯井——这栋建筑的秘密并不止于地面之上。
但那里已经坐了一个人。
衬衫长裤人字拖,手里捧着饭盒,脸颊一鼓一鼓地咀嚼。
她停下脚步,“便当君。”
“啊……是你。”阿井上夫咽下饭团,“你饿了吗?可以分你一块我没吃过的鲑鱼饭团。”
“还好,你……”
“是七叶和茶的限量品噢!北海道优质鲑鱼!而且还是有机米!”
“谢谢,我不饿。你在这里等我?”
“不喜欢鲑鱼的话,明太子饭团怎么样?福冈的元祖明太子本铺推出的新品!手工挑选的优质明太子,搭配略微咸香的大米,啧啧,口感超级丰富啊!”
“……”
零星的火焰猛蹿起来,身上燃着蓝火的人们也爬上顶层,从左右两侧将两人包围起来。如同狮群觐见首领,他们恭敬垂首,不再发出吵闹的声音。
除了阿井上夫的咀嚼声外,一片静默中,身上火势较大的人在原地渐渐烧成一堆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