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川夕立环视着这处名为‘高天原’的封闭空间。无窗无隅,四壁皆是冰冷的金属基底,厚重的矿物颜料在其上铺展——赤、赭、墨、金,交织出天使与魑魅魍魉的诡谲画面。这里狭小得一眼望尽,却又因除壁画外空无一物,而显得格外空旷。
“你是说……在这里进行游戏?”她问道。
桃喰绮罗莉微微一笑:“是,也不是。高天原远不止你所见的这一层。”她的声音在密闭空间中回荡,“从你踏入涩谷庄的那一刻起,便已步入黄泉之国;行至此处,不过是穿越了苇原中国。更深处,还有岩户界、浮桥域……以及天照大神所在的天上界。”
“高天原中遍布守卫。若能答对他们的提问,他们将为你指引通往潘多拉之盒的线索;若答错——”绮罗莉的唇角勾起一抹深意,“游戏即刻终止,潘多拉之盒也将永远消失。”
浅川夕立大致明白了。此处可能存在更多秘密楼层、秘密通道,或者其他形式的建筑诡计。也有可能是桃喰在这里动了什么手脚,就像咒灵‘人见’的领域那样……还有不确定是不是人的‘守卫’。
浅川目光灼灼:“我赢了就能得到潘多拉之盒——那么你呢?这场游戏对你似乎毫无益处。”
“不,”桃喰绮罗莉迎上她的视线,“我一直有一个问题,很想问你。”
浅川夕立敏锐地意识到——游戏开始了。
“我一直很喜欢下雪天。”绮罗莉的声音沉入回忆,“小时候,我在庭院的梅树前堆了一个雪人,给它取名A。可惜它很快就融化了,只剩一滩混着树枝和毛线帽的水渍。莉莉香告诉我,等雪再厚一些,重新堆一个,A就会回来。于是我照做了,堆了一个一模一样的雪人。”
她注视着浅川:“如果它们外观完全一致,材质与位置也毫无差别——你认为,A回来了吗?”
浅川夕立轻轻眨眼。
这无厘头问题根本没有所谓‘正确’答案,只有守卫心中的答案。
“没有回来,”她答,“那是两个不同的雪人。”
“为什么?”
“它们存在于不同的时间。而你也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堆了两次,否则根本不会提出这个问题。”
桃喰眯起眼:“如果我掌握了一种改变时间坐标的方法,想让A永远留在雪地上,我应该改变过去,现在,还是未来?”
“这已经是第三个问题了。”
“规则从未限制问题的数量。”绮罗莉轻笑,“当然,你任何时候都有权利保持沉默。”
浅川夕立略作沉吟。若要让某个确定的瞬间里,存在一个在当时看来永不融化的雪人——
“改变未来。”她最终答道。
桃喰绮罗莉并未直接评判她的答案,只是若有所思地低吟:“唔……‘过去’的雪人已化,‘现在’的我在这场有趣的游戏中得到了你的建议,那么理所应当——在‘未来’游戏结束之时,施展这样的方法。”
浅川夕立皱了皱眉。说得好像真能改变时间坐标一样……这是悖论,否则桃喰早就得到一个永不融化的雪人了却心愿了,也就不会现在来问她这一个问题。
桃喰绮罗莉的手掌贴上墙面某处,随着机关转动,厚重的白色水泥墙发出低沉的轰鸣,自右侧缓缓裂开一道缝隙。尘埃在空气中浮动,那道黑色缝隙越扩越大,最终展露出一个方正工整、泛着金属冷光的空间。内侧面板上,仅有两个楼层按钮静静嵌在那里。
一部电梯。
“等电梯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哼歌呢。”桃喰绮罗莉轻唱道,“古人の夢に語らん ものならば,昔の人の名をも問わまし若。”
若能在梦中与故人交谈,必会询问他当年的名字与往事。
“再见,浅川。”她挑眉一笑,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祝你好运。”
*
笨重的墙壁再次打开,电梯外是一个纯白的车站月台。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站台、白色的铁轨、白色的列车,连天空都是死寂的苍白。
列车停在月台上,车身不见任何编号,也没有花花绿绿的广告。窗玻璃上凝结着厚厚的白霜,每一节车厢的门都敞开着,静候乘客的到来。
浅川夕立登上最近一节车厢,车门随即在身后关上。座椅空空,一个黑发女生背对她,坐在最后一排,看了看表:“时间到了。”
这个声音……
“日和!”浅川夕立惊喜地跑上前,“你在这里……是等发车吗?这列车要去哪里?”
“不,我在等你。”日和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清晰。她转过头来——一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半边是黑发少女柔和的笑意,半边却是冰冷的鳞甲与裂缝,宛如破碎的瓷器拼接而成。
浅川夕立怔在原地。
这张诡异的面容,竟让她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喜悦。
她不由自主地向前迈出一步。
就在这时,车身猛然震动,将她从恍惚中惊醒。铁轨剧烈颤抖,火车从死寂中驶出,车身漆黑如镜,扭曲的倒影在上面摇曳。
四周的窗户变暗,外面的景象逐渐变成了黑夜风雪中的废墟。
车厢却热闹起来,一个个人影倏忽浮现。浅川夕立一眼就认出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搜寻者抱着一个断臂的男孩从前一节车厢跌撞而入,他身后紧跟着一个小女孩——从稚嫩的五官上看,是小时候的日和。
地面上突然生长出无数没有面容的暗影,它们扭曲着、嘶吼着朝搜寻者扑去。搜寻者拔剑出鞘,寒光一闪,几道影子应声断裂,化作腥臭的黑泥四处飞溅。
然而那些溅落的黑泥并未消失,反而像拥有生命般重新汇聚、塑形——人见、平家、游骑……还有一个面容尚显稚嫩的大神零,一个个从污秽中重新站起。
小日和朝大神零尖叫:“你这只白眼狼!竟敢恩将仇报!我要杀了你!”
她愤怒地冲上前,却被平家将臣的光鞭轻松捆了起来,重重摔在角落。她拼命挣扎的时候,一人上前迅速替她切断绳子,随后跟在搜寻者身后加入了厮杀。
那些由影子化形的编号组成员再次溶解成黏稠的黑泥。搜寻者踏过一滩滩污秽,几乎就要冲到浅川夕立面前——仅隔着一排座椅的距离,他的身躯却突然从脚底开始崩解,转瞬间化作尘埃消散在空气中。
搜寻者身后的阴影不再被遮挡,一张面孔从中浮现——五官轮廓分明,凛冽的眉宇间烙印着一排条形码。他走到日和面前,俯视座椅上的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