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到底要干什么?”浅川夕立忍不住开口。奇怪地打量着这阵仗,感到诡异的同时,竟也感到熟悉,“这里发生什么了?”
阿井上夫扔下筷子,一跃而下,来到她面前:“为什么会着火,这火是什么,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火焰骚动,人们扭头像活人一样互相交谈:“她没死。她回来了。”
空洞洞的头颅不约而同地看向浅川夕立,情绪哀伤地齐声重复:“她被虚无吞噬了。”
在震颤的声音和一个个蓝火的映射的眼窝中,浅川夕立再次看到了那些掩埋在时光灰烬之下,血肉淋漓的片段。
【战后日本政府秘密建立的研究所,伊甸带领四处招募而来的珍种,自愿参与实验。后来实验濒临失控,伊甸的创始人之一,“皇帝”,决定分离人类种和珍种。】
“他失败了。”浅川夕立喃喃。
阿井上夫径直在地上坐下,不紧不慢地夹起一筷子米饭咀嚼:“你指的是‘皇帝’,还是大神零?”他腮帮子动了几下,咽下这口饭,“还是在说我?”
【‘虚无’爆发后,大神零将七种恶魔之炎合而为一,希望燃烧‘虚无’。】
研究所处处燃烧的蓝火,正是当年大神零年少时期便驯服的恶魔之火。其巅峰之力,能烧尽一切。她心中的畏惧,大概也由此而来。
“现在就是……”她说出自己的结论,“12月32日。”
12月32日并不是一个日期。
实验失控之际,“皇帝”被藤原悠真说服,决定将珍种与其他能力者强行分离。伊甸由此组织部队,令其秘密行动的代号‘12月32日’。
【小樱,快走吧,他们失控了!】
“不对。”阿井上夫摇头,“实验失败的最初,所有人都曾尝试挽救局面。樱小路樱作为最强的容器,以珍种之身封印‘虚无’,失败;我吞噬了几个失控的人类种——无论你管他们叫作术师还是能力者——正准备扩大吞噬,但没有成功,因为大神零该死的同情心。 ”
【明明我们才是同类,为什么你要听大神零的?他会害死我们所有人!】
他哼了一声:“从那个时候我就知道,珍种与人类势不两立。人类只会背叛我们。”
“大神零打算燃烧‘虚无’。喏,到处都是那家伙的恶魔之火,最终不也失败了。”
“而死在他火里的,全是珍种。”
【……你也是叛徒,小樱。】
阿井上夫用筷子挑起一小簇火焰:“恶魔之火灼烧的痛苦并非一次性爆发。它回缓慢地渗透进每一寸神经,燃烧他们的身躯,将剧痛分散到每一个毛孔。清理他们所有存在过的痕迹,将他们的身份、情感、回忆逐一夺走。”
“即使身体早已在火焰中崩解,精神的痛楚也会在蓝色的光芒中无尽循环,永无尽头。”
【你倒是死得痛快了,你的牺牲换来了什么?你以为的希望不过是伊甸的骗局!】
“就跟最初的实验一样,对被试而言不存在‘死亡’的,人间活地狱。”
阿井上夫笑起来,眼里却是刻骨的仇恨:“大神零果然是‘皇帝’一族的优秀后辈。从小混在我们之间,都是为了这一刻将珍种一网打尽。”
【叛徒!你们都是叛徒!伊甸的走狗!】
当年的樱小路樱,站在同一个位置,无力地看着一张张熟悉的脸在蓝火中颤抖挣扎,栽倒在地,直到生机泯灭。
周围一圈燃烧的人数量在不断减少,浅川夕立一个个地认出了这些没有面容的行尸走肉。他们曾在涩谷事变时,出现在便当君身边。「天使」的成员,死在大灾难中的珍种,以傀儡的方式留在了便当君身边,仿佛和小时候一样。
“但现在可不是12月32日。”阿井上夫看向她,“你回来了。”
他的眼神意味深长,甚至带着一点宽容和怜悯,“你是樱小路樱吗?”
——还是‘虚无’?
如果是‘虚无’,那么这场火焰将要了你的命。
或者,由我来抹杀你。毕竟,我是当今世界上最强大的珍种,同时也是最强大的容器。
……
浅川夕立望着便当君的眼睛,恍然大悟。一切都有了答案。
为什么她的咒力像诅咒一样,要以破坏身体为代价,因为力量源自‘虚无’,而这具珍种的躯体正是牢笼;为什么想要回忆起过往就头痛欲裂,因为无论哪一份记忆,都不属于她。
和便当君、大神零青梅竹马的时光是樱小路樱苦撑着活下去的支点;而对搜寻者和时雨的感情是日和最大的执念。
万圣节时,她曾在涩谷地铁站坚定不移地告诉便当君,如果记忆里有什么是绝对正确的,那一定是她的名字。
而现在,便当君要她亲口否定自己。
“我不是。”她一字一句,“我是浅川夕立。 ”
可是浅川夕立,又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