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竟然窝在这一张长榻上睡了一晚,真是寒碜得很。方苟哭笑不得地起身,扭了扭有些发酸的肩颈。谢观澜在身旁还没醒,想来应该是醉酒的缘故。
天色已大亮,宋韫玉说今日辰时便要出发云殿山,时间已经不多了。方苟正犹豫着要不要叫醒谢观澜,门外却响起一阵敲门声,他便先过去开门。
来人正是身披晨露的狄飞。
“方公子,谢御史醒了吗?宋家人那边已经准备妥当,将要出发了。”
方苟正要说他还睡着呢,谢观澜的声音骤然响起:“让他们等着。”
若是旁人说这话,肯定会被讽一句“好大的官威”。方苟转头看去,只见谢观澜已经坐起身紧皱眉头揉着太阳穴,比起官威,这更像是起床气。
方苟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我马上打水过来给谢御史洗漱,很快就能出门。”
“不急,让他们等便是了。”狄飞随即拿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陶罐子,“这是方公子你让我找的东西。”
“这是腐骨?”
腐骨乃埋在腐土之下的陈年朽骨,可一块骨头都要许多年才能彻底朽化,怎的这么小?方苟奇怪地接过陶罐子,正要拔开塞子,狄飞忙道:“别!”
可已经来不及了,塞子一拔开就有一阵恶臭扑鼻而来,刹那间熏得方苟险些魂飞天外,登时手忙脚乱地把塞子塞回去,随即扭头大口大口地吸气。
狄飞也被臭得捂紧口鼻:“真的臭死了,这到底是什么鬼玩意啊?”
“这是鬼磷,果然如同传闻中那般恶臭冲天。”答完方苟愣了愣,愕然道:“你不是说这是腐骨吗?怎的也不知道是什么?”
“我是去找腐骨来的。腐骨嘛,我就想着去乱葬岗挖几块就行,岂料去到乱葬岗上还没开始挖呢,就突然冒出来一个老头!”想起这个,狄飞仍心有余悸,一脸活见鬼的神情。
可不是活见鬼了么!
“我以为是鬼呢,就说我挖几块兽骨就走,结果那老头给了我这个,说这就是我要的东西。我打开一闻臭得要命,便以为里面的就是腐骨。”
“是腐骨没错,不,这更胜腐骨。我本来要腐骨是想自己磨粉加料配制,这鬼磷正是配制好的成品。”
狄飞愕然:“所以这真是你想要的东西?”
方苟点头,狄飞脸色煞白地喃喃道:“神了,难道那老头真的是鬼?”
“他长什么样子?”
“天太黑了没看清模样,只看到一头白发。方公子,我是不是撞鬼了啊?”
方苟笑道:“狄校尉别怕。鬼磷非自然可得,需要人来调配,不过调配之法世间少有人得知,此人既知鬼磷的调配之法,又能猜到我们所要之物,确实神通广大。”
狄飞觉得匪夷所思:“所以一直有人在监视我们?”他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气息啊。
“若是监视,有你与谢御史在,定然一早就发现了。我想应该算出来的。”
谢观澜走来,眉头微蹙:“算出来?”
方苟看着手里这个平平无奇的陶罐,低声道:“是,想来这是一个极为擅长推演因果之法的高人。”
谢观澜等人出门时,只见宋韫玉与吴禧站在茶庄大门,宋韫玉拱手朝谢观澜笑道:“允城昨日睡得可好?”
“不错。”谢观澜道,“宋大公子呢?”
宋韫玉有些难以启齿的模样,含糊道:“兄长染了风寒,已经先上车等待启程了。”
昨日还兴致勃勃,今天就抱恙了?怕是纵欲过度导致的吧?风寒到底是真是假不得而知,也没人有心思去探究,谢观澜随意应了声,便带着方苟登上马车。
方枝儿刚睡醒还惺忪着呢,便由方苟抱着出门。
“这小娃娃在你怀里倒是乖巧。”宋韫玉笑着说完多看了两眼,面露惊奇,“怎的我发现你们两个有点相像?”
“回宋二公子,或许是因为像我们这些讨人喜欢的面相都大差不差罢。”说罢方苟便施施然上了马车,剩下宋韫玉在原地哑然失笑。
云殿山就在饶州与信州交界处的贵溪县中,从青萍镇出发水陆兼程,天黑之前便能赶到云殿山。
贵溪不像青萍镇这般岸浅易搁浅,此处岸宽水深千舸停泊,商贾云集,乃信州的水陆要冲。
在码头换乘马车再次启程,一路往东走了两个时辰来到人烟渐少的深山老林之中。
吴禧欣然道:“那座山便是云殿山了!”
众人望去,只见远处层峦叠嶂间有一座高耸入云的山格外显眼。宋康年愈发急不可耐,当即所有人加速前行。
这时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叟佝偻着背迎面走来,细看才发现他正拉着一辆辘车,车上覆着白布露出一双脚,只有一只脚穿着粉色绣花布鞋,应当是一具女尸。
众人顿觉晦气,纷纷避开,有人吆喝:“快让开!”
老叟这才抬头看他们,非但没让开,反而径直走来,悠悠道:“各位大爷,不能再往前走了啊!前面正在闹鬼呢!”
这声音听着竟然有些耳熟,方苟探头出去看,竟然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那不是他们在鄱阳湖莲塘遇见的那个老叟吗?
“胡说八道什么瞎话,快快让开别挡了我们的路!”
“你们也是为了这云殿山来的吧?听我一句劝赶快离开吧,不然晚了就来不及喽。”
宋韫玉也被这动静引了出来,温声问:“老人家自云殿山而来?这是怎么一回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