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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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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苟有些怔然,这两个名字他也有许多年不曾听闻了。回过神来,少见地嗤笑一声:“他竟然还没死,可见祸害确实能遗千年啊。”

“岂止没死,圣上虽然任命归德将军为三州都督,却派了一个人去雟州,形同参军,你猜是谁?”

“吕海道的人?”

“天枢军中郎将符进。”

果不其然,从从前谢镇、裴嵛、吕海道相互挚肘,谢镇死后就剩裴嵛和吕海道二人对峙,皇帝始终坐观虎斗。而关鸿作为武安侯的麾下心腹爱将,受武安侯一事牵连已被投闲置散多年,如今趁势而起——

方苟不禁凝神细想起来。

渝州刺史毁堤致泸州发生水灾,归徳将军巡抚泸州,此为契机。

夔州都督通敌,鹤拓军来袭泸州,归徳将军先是立下军功,随后又遇鹤拓大军压境,迫在眉睫之际夔州、泸州和雟州将士皆以他马首是瞻。

朝中,裴相向来重文轻武,吕海道又因陈玄康失了圣心,是以皇帝只能起用归徳将军,让他名正言顺地统领三州军事。

这桩桩件件,虽有天灾人祸,却出奇巧妙地连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不可扭转的局面。

方苟怔然感叹:“真的太巧了。”

一丝微妙浮上心头,方苟看向谢观澜,欲言又止。

谢观澜:“怎么了?”

方苟不语,目光转而落在谢观澜衣襟处仍别着方枝儿做的那枚襟花,拿起,朝他戏谑道:“该还我了谢御史,这明明是枝儿给我的。”

谢观澜伸手过来却被他高举起襟花躲开,便眯起眼睛哼了一声:“孩子气的到底是谁?”

方苟笑道:“说起来,我还没祝贺谢御史升官呢。”

谢观澜挑眉:“有什么值得祝贺的。”

“自然要贺,若不是谢御史你领了要职前来江南,我也不会这么幸运被你救下,该谢天谢地的人是我。只是漕运之重在扬州,谢御史你怎么会来饶州这个小地方?”

“我巡察的其中一个职责便是监督宋家补贡茶之缺。宋伏天想采飞天茶进贡,我自然要看着。”顿了顿,他又道:“但我只知飞天茶采摘不易,却不知宋家人用孩童采茶。”

“这次他们竟然还敢当着你这个巡察使的面做这种事,可真够胆大包天的。”

“我在暗市花重金买下你,又跟他们讨了一个采茶的孩童,这意味着什么你可懂?”

“意味着你与他们已经成了‘一伙’,对吧?”方苟叹了口气,“毕竟比起铲除异己,还是结党营私省事多了,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宋家还是这些手段。”

只要有了一个污点,便可肆意拉着一起共沉沦。

谢观澜却道:“这么多年了还不学聪明些,宋家也到这里了。”

方苟捕捉到什么,试探道:“所以你这次下江南是为了宋家?”

是啊,宋家私相授受结党营私都结到了皇帝跟前,怎么可能凭一个秋祭就补救得了,那可是古往今来所有皇帝的逆鳞。

谢观澜眼神幽深:“不止。”

江南除了宋家还有什么?

既然谢观澜身兼巡察使、转运使……

方苟惊疑道:“难道还有河道?”

如今大乾财赋,半出江南,而江南的命脉是漕运,仰仗漕运繁盛的大半江南商户尽是宋家附庸。

宋家敛财贪婪无度,河道堵塞漕运不畅是为今江南的两大痼疾。若谢观澜真的能解决这两个问题,等同于拯救了大乾的半壁江山。

可宋家就像是盘根错节的百年巨物,别说连根拔起,就连给它梳理乱枝残叶都难。而河道堵塞是方苟还身为李邈时就存在的问题,因工程太过艰难浩大而一直无人敢碰。

要解决这两个问题,无疑比登天还难。

才在蜀地历经艰难险阻归来,转身又投进江南的风口浪尖之中成为众矢之的,谢观澜竟然还能如此安之若素,说一声“非人哉”也不过。

方苟顿时百感交集。他刚才还说谢观澜孩子气,然而面前这个人其实如今也才十九岁。

分明就是一个少年郎,却要步步为营,终日算计。

方苟看着手里那朵残破变形的襟花,紫薇花对紫薇郎,紫微省中紫薇令,其实算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彩头。

他突然道一声“等会”,然后便起身出去庭院的花丛中摘来一朵木槿。谢观澜坐在榻上看方苟手指翻来覆去地编着,转眼一朵紫薇簇拥着木槿的漂亮襟花自他手中重生。

将襟花再次别在谢观澜的衣襟处,方苟莞尔一笑道:“那我就借这个彩头祝谢御史既能如木槿般不与桃李争春,又能像这紫薇般长盛于丹墀下。”

不曾想谢观澜幽幽道:“我不要。”

这回轮到方苟挑眉了:“那你要些什么?不要的话我就收回去喽。”

正要把手缩回来,谢观澜却突然握住他的手,一把将他拽过来压到身、下,方苟猝不及防地惊道:“谢御史你要做什么?!”

谢观澜凑到他的耳边低声:“宴会上我让你学着点,可学会了?”

方苟瞠目结舌:“学学学什么……”

谢观澜:“自然是卖俏调笑。”

“荒唐!”

“外面有人在偷听。”

“谁会这么无聊?”

谢观澜将头靠在方苟的耳边:“除了宋康年还有谁。”

“这是为了看你……”

“为了看我有没有沉迷酒色。

方苟无以言对,暗忖宋康年还真的能做出这种荒唐事来,只好道:“要怎么个调笑法?”

谢观澜没说话,却有温热的气息洒在方苟的耳边,热烘烘的让方苟的脸也烧了起来。正当方苟有些发窘时,谢观澜突然在他的耳廓舔了一口!

他顿时惊叫出声,登时转眼对上谢观澜在黑暗中亮如寒星的眼,只听得他有些喑哑的声音响起:“这不就是了吗?”

方苟:“!”

谢观澜的声音仍旧平淡得听不出喜怒,可一点笑意如涟漪般在他深邃的眼里漾了开来。方苟以为自己看错,不错眼地盯着想要看个清楚,谢观澜却没给他机会,转瞬便闭上了眼睛。

寂静了半晌,方苟艰难转头看向屋外,树影绰绰投落在窗上随风晃动,哪里看得出有人在外窥伺。

登时转头朝谢观澜道:“你骗我的是不是?”

谢观澜趴在他的身上,气息绵长。

觉得这一幕莫名有些似曾相识,方苟皱紧眉头,伸手去推谢观澜:“谢御史?谢观澜!你真是在骗我!赶紧起来回你的床上睡!”

这小小一张榻怎么容得下三个人?方苟想要起身却被压得死死的,头顶还躺着个方枝儿呢。

谢观澜始终一声不吭,一动不动。

方苟瞪着他磨了一会儿牙,最后只好撒手闭上眼睛睡觉,心里嘀咕一句干脆挤死他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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