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以后,别这样开玩笑了。”白游紧抿着唇,隐隐有些生气。他方才是真以为有人偷袭,那一剑又快又准,若他没有及时弃剑,极有可能刺伤了他。
“我既与你切磋,便是你的对手,你大可放手施为,不要因为面对的是我,就限制了你自己。”商栩规劝着,心有挂碍,始终不是剑术取胜之道。
“我说不过师父,但我不会对你出手。”白游拾起弹尘,头也不回地走了。
商栩讶里原地,乖徒儿向来千依百顺,怎么最近脾气越来越大,说不过便甩脸走人?
“是不是对他太好,给惯坏了。”
此后一连几日,白游都避着商栩,除了每顿晚饭一同在画影阁吃,他白日练功自去山上寻一处僻静的地方,切磋剑法不是找萧闻歌,就是约了齐傲然。
画影阁有间空置的屋子,供奉着张鹤林的长生牌位。
商栩恭恭敬敬地上了柱香,磕了头,跪坐在蒲团上:“师父,教徒弟可真难。”
香炉上空白烟袅袅,像是张鹤林在摇头晃脑地听他诉苦似的。
“您老怎么从没告诉我,教徒弟这样难呢?这半大的孩子,心思长得比个头还快,话说轻了不顶用,说重了又怕伤了他,好好地讲道理,他不高兴便不听,生起气来就好几日不肯理我。您说,我该如何做?”
张鹤林倒是想回他,却是身故多年,没法回他。
突然,不知从何处偷溜进来一阵风,将身侧一叠纸张吹得七零八落。
那本是商栩收拾出来,引火所用的旧纸,他顺手拾起一张来看,竟是他少时练过的字,上面写着:以诚待人。
这日白游清晨出门,掌灯才回。
他将几个油纸包递到商栩面前:“回来晚了,来不及做饭,从石先生那带了几块酥饼,师父将就吃。”
商栩端正坐着,定定看向他:“你就没什么话要对我说?”
白游不敢看他师父清澈如潭的眼,偏过头去:“没有,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回房睡觉了。”
说完,白游转身就走,商栩忽而冷道:“站住!”
白游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商栩接着道:“我同你说过,你是我第一个徒弟,我没有经验教得不好,你若委屈可以直说,我自会报请掌门收你入纯钧阁,你是试炼弟子的头名,他不会不答应。”
听了这话,白游整个身体都僵了,他不过是生了几天气,师父却动了要赶他走的念头。
一时间,两人齐齐沉默,气氛比冰窖里头还要冷。
商栩从背后看见白游身体崩得笔直,却又在微微发着抖。
他思来想去,作为大人,总不能欺负一个孩子,于是主动软下语气:“不然,你再给为师一个机会,若我依旧不能胜任,要选纯钧阁还是独鹿阁,都随你。”
白游沉着脸回到房中,只觉心头烦闷燥热。
他打开窗,又饮了一碗凉了许久的茶,仍是不舒服,脱掉衣服一摸后背,出了满身的汗。
他想以凝心纳气诀压制那股燥热,却怎么也静不下心,囫囵洗个澡躺下睡觉,竟又梦到了洗澡的画面。
那浴桶中飘着花瓣,散发出一阵好闻的暖香,他刚想进去,却见商栩已褪了衣服坐在里面,乌黑的头发散开,沾了水,湿漉漉地垂在白皙的肩上。
白游走过去,掬起一捧水,洒在他师父身上。
就着水,就着香气,一种从未有过的蠢蠢欲动挟持着他,他鬼使神差地低下头,扶住商栩双肩,深深地吻下去。
“师父……!”
白游从梦中惊醒,慌乱地喘气,又觉得哪里不对,他伸手往被子里一摸,摸了一手黏腻,脸登时就红了。
一看外面天快亮了,他赶紧收起脏污的床单被褥,蹑手蹑脚地溜到后院去洗,洗完也不敢晒,悄悄拾了两根竹竿回房,撑在梁上晾起。
被一场旖旎梦境搅得心神不宁,白游不好意思问别人,就想起曾读过的话本来。
那些话本中有不少描述男女情爱的,情至浓时亲热缱绻,书中常用比拟,写得十分隐晦,他从前读得半懂不懂的。
可师父是男人,他也是男人,男人与男人又当如何?
反正也提不起练功的兴致,白游索性揣上商栩给的那枚弟子令,去了藏书阁。
藏书阁今日当值的是涛九,他识得弟子令,对白游道:“原来你就是商掌派的徒弟啊,久仰大名,今日才得一见。”
此前商栩从不收徒,别的尊长也不会因为他不收就多收,是以画影阁显得那般高不可攀,断了多少弟子的入门念想。
“涛先生门下,涛九。”涛九抱拳。
“商掌派门下,白游。”白游道,“请涛九师兄引路。”
东曜藏书阁宛如一座巨大的宝库,涛九走在前面,逐一介绍:“藏书阁共有四层,一层存放的是天文地理、山川地势、勘脉采矿、炼矿铸剑等相关的书,正式入门的弟子可以自由选看;二层是天下兵器图鉴、工具器械、制药炼丹一类的书,须成为入室弟子后才能观看;三层是东曜历代武学典籍,只有获得掌门、掌派的首肯才能查阅;四层在最上面,是东曜祖师留下的墨宝,掌门嘱咐好好保管,一般也不会让人进去。”
白游压低声音:“涛九师兄,有没有那种……话本一类的?”
涛九与他对视一眼,当即明白过来:“你满十六了没?借倒是可以借给你,不过,你私下里得藏好,别让尊长们发现,不然可要连累我。”
“嗯,我刚满十六,师兄放心。”距离十六岁生辰只剩一个多月,这么说也不算太扯谎。
“你跟我来。”涛九神神秘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