涛九带着白游七绕八绕,走到一处偏僻角落,从神龛状的暗格里取出个十分不起眼的布包。
“喏,你要哪种?”涛九打开布包,指着面前两摞。
“有什么分别吗?”白游看了看左边,又瞧了瞧右边。
“一看你就是个不懂行的,左边这几本呢,写的是男女之事,右边嘛,写的是男人和男人。”涛九嘿嘿地笑。
来都来了,再怎么不好意思也没用,就是不懂,才要去书中找真知灼见。
白游走近了看,见右边最上面一本名为《投桃报恩记》,看起来像个传奇故事,便说:“右边的吧。”
涛九师兄像个玩变脸杂耍的,方才介绍藏书阁时一本正经,自听说白游要看男人和男人的话本,那笑里就充满了谐谑的味道。
“你第一次来,不收你银子,权当我卖给画影阁一个人情。”涛九包好书,递给白游。
“同为东曜弟子,难道来这借书还要收钱?”
“外面那些不用,但你借的话本、图册都是我们师兄弟几个辛辛苦苦淘来的,总得收点跑腿钱吧。”
白游想起试炼那会儿,萧闻歌借过许多书给他,什么样的都有,肯定花了不少钱。
亲兄弟,明算账,等他攒些银子,再连本带息一并还了。
自打商栩决定与白游以诚相待,两人之间的关系不仅没有缓和,反而更糟糕了。
这天白游没有准备早饭,没有烧水沏茶,也不在后院练功,商栩大半日都没见到他人影,遂亲自去找。
站在廊下的拐角处,恰能看见白游房间的窗子,窗内悬着明晃晃的一抹白,商栩疑惑:“什么东西?”
“阿游?”他走到白游房门口,敲了敲门,没人应。
推开门,一床被褥一床被单高高挂在面前,商栩伸手一摸,湿漉漉的,明显是刚洗过。
他……哭了?还是……吐了?
总不能是与师父怄气,把自己怄病了吧?
商栩环顾四周,揣测白游洗被褥的原因,他一早起来悄悄摸摸地洗,洗完还不敢晾出去,那只能是……
只能是傻徒儿长大了。
谁都有长大成人的一天,白兆之没教过他,白游不懂,又怕羞,怪不得近来吞吞吐吐的,有话不敢说。
商栩帮他把洗过的被褥晾到后院,男人都要经历的事,实在没什么好遮掩的,何况画影阁里除了他们师徒,也没有别人。
白游躲在外头看了大半日的书,涛九给他的,比萧闻歌给他的露骨多了。
他还没弄明白写了个什么故事,书中二人不由分说就滚到了床上,被翻红浪,共赴巫山。最要命的是,有些不止两个人,三四个一起来的也有,白游看得心如擂鼓,脸上又红又烫,当即合上书,准备带回画影阁藏起来。
“手上拿的什么东西?”才走到门口,就被他师父看见了,还好有块布包着。
“借、借了几本书看。”白游强作镇定,脸颊一滴汗水滚落到地上。
“去洗把脸,到我房里来,为师有话对你说。”商栩正色道。
白游如蒙大赦,直奔后院取水,绳索上晾着的被褥撞到他眼前,难道师父也……洗了被褥?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白游草草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回到自己房内,发现那就是他的被褥,只不过被移到了后院中。
师父发现了,他肯定猜到了。
白游把书藏到床板下面,硬着头皮去见商栩。
“师父,我来了。”
“坐吧。”
白游坐下,双手扶着膝盖,把衣摆抓皱了松开,又抓皱,又松开。
“你生我气,是不是?在锦绣山庄时,你收了那女孩的礼物,我以为你喜欢她,便直截了当地说出来,你气急了,还咬我。”
“我对天星不是那种喜欢,她身世凄惨,我同情她、可怜她。”
“是我误会你了,抱歉。”
白游摇摇头,他不是生气,是委屈,什么人都可以误会他,但“提亲迎娶”这种话怎么能从师父口中说出来?
他若是娶了别人,就要成天与别人在一起,还怎么一心一意守着他师父?
见他仍是沉默,商栩干咳一声,语重心长道:“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懂得什么是喜欢,这是好事。被褥我给你移到后院了,晾在房中干不透,睡了有潮气的褥子是要生病的。以后不用藏着掖着了,画影阁里又没有外人。”
“让师父知道,也不好。”白游声如蚊蚋。
“这有什么?为师也是男人,又没有娶妻,自行排解就是了。”
“师父?”白游抬头,一双未谙世事的眼瞬也不瞬地盯着他看。
商栩被看得好一阵不自在,这种事谁还不是自己领悟的,难道跟学剑法一样,要手把手地教?
“叫我一声‘好师父’,下回我可以帮你一帮。”他见白游乖巧懵懂,便捏住他下巴尖儿,轻轻晃了晃。
白游躲开他的手,觉得这画面好像在书中读到过,一时头脑发昏,稀里糊涂地便喊了声:“好、好师父。”
“真乖。”
转眼便至八月十九,这天是白游的生辰。
“阿游过来,为师有礼物送你。”
“礼物?”
“今日是你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