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帆傻了眼,呆愣了会儿,徐冬已经坐回了位置。
烤炉里的炭火烧得通红,铁网上的牛肉滋滋冒出油脂,焦香弥漫。
陈三明和李小塘聊得正欢,见他们回来,热情唤道:“快来快来!肉都烤好一轮了,再不回来都凉了。”
张帆点着头坐下,筷子夹着肉块蘸酱,又夹回碟子里抹匀,却迟迟没有吃。
“我能问为什么吗?”
对面两人发懵,疑惑地抬头。
“没什么不能说的。”徐冬咽下嘴里的牛肉,又灌了口啤酒,神色如常:“我承认我就是贱。”
气氛因为这句话变得怪异,陈三明和李小塘似乎瞬间就猜到了。
“你不会又和姓温的在一起了吧?”
“嗯。”徐冬坦然。
“不是!”张帆气得站起,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呼出,神情凝重:“你别告诉我你是为了温言舟放弃的编制,又为了温言舟,从大企业跳槽来南城?”
徐冬面不改色:“是。”
三人见他的态度如此淡定,都怔住了。
“你疯了吗?”张帆压低声:“他都绿你了。中国十几亿人口,不乏比他好看的,比他有钱的,比他优秀的,你犯得着这么作践自己?就非得栽这个人身上?”
徐冬抿去嘴角的啤酒渍,似乎不想争论这种无意义的事,自顾自的翻动烤架上的肉:“你就当我疯了吧。”
“为什么啊?你现在可是知名编剧了,你想要找什么样的对象找不到?徐冬你完全配得上更好的你知不知道!他温言舟算什么?他不过是出身比你好,倘若身份调换,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考出大山!像他那种朝三暮四的人......根本不配获得真心!”张帆眼底发沉:“每次回想起你们分手时,他那副趾高气扬的姿态,我只恨自己没有动手打他。”
几人之间陷入沉默,唯有炭火被烧得噼啪作响。
“行了,徐冬已经是成年人了,他自己清楚自己想要什么。”陈三明打破僵局,把烤好的肉夹进他们碗里:“他要真放下了,也不会分手后一直郁郁寡欢,更不会留着这枚戒指了。”
话音落地,几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徐冬的无名指上。
起初他们聊起家里催婚的事,徐冬也表露无奈,附和了两句,所以他们只当徐冬也没结婚,戴戒指戴着玩儿。
而话题至此,他们逐渐明白过来,这是徐冬当年和温言舟的对戒。
饭后一群人选了家环境不错的酒馆小酌,几杯微醺下来,又聊嗨了。
“我现在可算是明白他们为什么毕业后都不选择在家附近上班了,我爸妈可太烦了!什么事都要管!”李小塘酒性差,还没两杯就开始摇摇晃晃。
张帆也是酒意上头,拉着他的手哀嚎:“我能懂,兄弟我都懂,我才刚要出来实习,我爸妈就已经张罗着给我相亲了。”
“相亲避免不了的兄弟。”陈三明拍着张帆的肩膀,打了个酒嗝:“我家到现在还有九点的门禁,就连我和朋友出去旅游,还得每天打电话报备,更过分的是他们连我穿什么衣服都得管,天天给我买些老气横秋的款式,说只有这样才镇得住学生,这不扯淡吗?”
“你说起那帮学生......”李小塘直摇头:“现在的孩子真是一届比一届难带......”
陈三明和李小塘自毕业起就回了自己的城市当老师,张帆则成功考研上岸,读了三年学硕,如今也要进一家外贸企业做实习生了。
多年未见,大伙儿聚在一起仿佛又回到了大学时候,敞开心扉谈论过往、眼下、以及未来。
徐冬静静听着他们闲聊吐槽,嘴角不自觉跟着上扬,台上的主唱哼着民谣,吉他音混着口琴的沙感,仿佛把时光都给磨长了。在这舒适放松的氛围里,困意不知不觉往骨头缝里钻,他的眼皮往下耷拉,感官慢慢迟顿,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朦胧又模糊。
“哎哎你少喝点,真醉了我可扛不起你们这群大高个。”
陈三明去夺张帆手里的酒杯,但被对面躲开。
“怕什么?这不还有徐冬嘛。”张帆喝得舌头打结,迟缓地扭头:“你说是吧徐冬,诶?怎么还带假寐的?”
张帆说着伸手过去,结果只是轻轻一推,徐冬就直挺挺倒进了沙发里,呼吸声规律响起,看上去已经睡沉了。
其他三人:......
“他酒量不是变好了吗?”
“那也架不住喝这么多哇!”陈三明比划桌子上的空瓶,酒都醒了两分。
酒馆内的灯效忽明忽暗,他们也没想到一个不留神,居然让徐冬最先喝倒。
凌晨一点路上已经没什么行人了,温言舟从出租车上下来,四面八方的寒风灌进领子里,他搬下行李箱,不自觉裹紧大衣。
那排轮子在雪地拖出长长的痕迹,温言舟拿着手机对了下酒店名,随即边往里走边拨打电话。
嘟声连响半天没人接,温言舟刚进电梯按亮八楼键,拨通了,但屏幕里传来的声音与大厅回荡的声音重叠。
“喂?是找徐冬的吗?”
“这个点谁给他打电话?”
“不知道啊没备注。”
“诶诶诶电梯!”
温言舟有些诧异,长按开门键。
紧接着,四个酒鬼跌跌撞撞进电梯,温言舟忙退到角落。
“谢了兄弟!”李小塘喝的满脸通红,眼睛都没对焦在温言舟身上便挪开视线,想去按电梯,发现八楼键亮了:“你也去......”
“徐冬!”
李小塘的话被打断,只见张帆拉着徐冬的胳膊,一口酒气熏得徐冬嘟囔起嘴。
“听我一句劝,别跟那个混蛋在一起!要不我给你介绍呢?我师哥人顶好!”张帆拍着胸脯:“高鼻梁深眼窝,长得高人还彬彬有礼,他就稀罕你这种的,又是德籍华裔,能结婚扯证的嘞!”
温言舟微怔,不自在地扯了下口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