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舟的余光淡淡瞥他,无意撞入那片深沉的海里。贺朝明正不带一丝躲闪地看他,深邃的眼睛本就具有侵略性,如今紧紧盯着他,像是恨不得将其身形轮廓都刻入眼底。
这种打量让他不适,因为每次贺朝明想要扒光他时就会露出这副神态。
电梯打开又合上,逼仄的空间太过安静,彼此的呼吸清晰入耳。
这种气氛太过危险,温言舟不得不时刻戒备着,不过对方依旧只是静静站在一旁,除却眼神不安分,并没有逾矩的动作。
“老板怎么就下来了?”司机刚关上后备箱,看到温言舟不由得扬起嘴角,注意到紧随其后的贺朝明,眦着的大牙立马收起,而等贺朝明熟练地打开车门,他诧异地看向温言舟:“这......”
“去他家把最后的那点东西搬回去。”
温言舟说完就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
司机的目光在他们之间巡回,作为他们感情难得的知情者,司机早在徐冬出现后就觉察出了端倪,所以对眼下的局面才没有到吃惊的程度。
司机有些尴尬地揉了揉鼻子,之后也不需要贺朝明指路,轻车熟路地开进了小区地下车库。
“拿个六十厘米长的纸箱子应该就够了。”
“好。”司机解开安全带,去后备箱拿空纸盒子,一探头发现自家老板被贺朝明堵在车门口,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厚重到粘稠,他心底不安,盒子也顾不上了,忙过去:“贺总您这是做什么?”
贺朝明的手搭在副驾车门边缘,看了司机一眼:“老张你先上去,我和你老板谈点事。”
司机心里打鼓,请示地看向车座上的人,奈何被贺朝明挡住了视线。
“他哪知道哪些要拿的?”温言舟假装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把人推开:“别耽误我回家吃饭。”
“温言舟!”贺朝明反手攥住他的手腕,浓眉压眼,看上去应激了似的:“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怎么没见你着急回家过?”
司机立即上前,但温言舟抬手制止。
“你先上去吧。”
一个侧目,司机顿时明白。
偏僻的角落停满了车辆,温言舟甩开他的手,两手抱胸靠在车门上,瞥了瞥红光:“这里有监控,麻烦你有事说事,不要动手动脚。”
贺朝明顶了顶腮肉,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别闹了行吗?从徐冬来南城到现在,你偷摸摸找刺激大半年了吧,也该玩腻了吧。”
温言舟听得差点发笑:“那是你,不是我。”
贺朝明脸色更为难看,他宁可温言舟承认是在找新鲜感,也不愿看到温言舟这幅认真的样子要与他划清界限。
然而他自己又很清楚温言舟的性子,表面对谁都温柔留情,可谁想爬上他的床却极为费劲。
想到这,他愈发气愤,气徐冬这个贱人,更气自己的疏忽,才让别人钻了空子!
见温言舟转身要走,贺朝明一把按住他,却克制着不敢靠太近,实则光嗅到他身上的香水味,身体已经开始有了想法。
“只要你服个软......”贺朝明深吸口气:“就像我从前犯错时和你道歉那样,你也认个错,保证和他断干净,我就原谅你。”
“原谅我?”温言舟的眼睛转了转,随即伸脖子过去,轻挑眉头:“可我不需要你原谅怎么办?”
贺朝明喉结滚动,屏着呼吸还以为对方要亲过来时,听到后面的话,神情顷刻皲裂。
“你很会演戏,演出了只会爱我的假象,但那天我在你酒店门口等到天亮,我就明白了,我们不合适。”
贺朝明一怔,待对方挣开他时,再度用力抓住温言舟的手臂,生怕这次过后他们之间真的再无瓜葛:“我改,如果你介意我改还不行吗?”
“你哪次不是这么说?更何况你都结婚了,我最讨厌的就是给人当小三。”
“那是因为我爸想抱孙子,我跟你承诺,我这次一定做到好不好?只要周圆生了孩子,我就跟她断了来往......”
这句话就像一根尖锐的银针刺入脑颅,温言舟脸上的玩味寸寸褪去,那些久远到以为早就尘封忘却的记忆再度浮现,身体不受控地轻颤。
“言舟?阿舟?我绝对不食言好不好?”
阿舟.......
温言舟胸口钝痛。
别叫我......别再叫我......
“言舟?”
“别叫我——!”
贺朝明猝不及防地被推开,踉跄撞到后面车的后视镜,疼的他低嘶,抬头看向温言舟,发现对方攥紧了拳头正愤怒地瞪着他。
“你到底还想怎样?”贺朝明还没被人这样推过,脸上有点难堪:“我都退步至此了你还想怎样?除了偶尔犯浑偷腥,我哪方面亏待过你?”
“确实,但是除了这点,我什么也不缺。”温言舟沉下眼,拍了拍袖口的褶皱:“所以我才说我们不合适。”
他的袖口其实没有皱到需要用力捋平的程度,这个举止无异于对外散发嫌弃的信号,将贺朝明心口的那把火越烧越旺。
“温言舟!你站住!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一辈子只爱一个人,你以为徐冬就不会劈腿吗?你难道不会有变心的那天吗!倘若你们真的能走一辈子当初为什么会分手......”
“你闭嘴——!”温言舟怒不可遏,扭头一拳抡在贺朝明脸上。
他的力度用的极重,贺朝明连退了三步才勉强维持住身形,颧骨处的剧痛传来,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温言舟,腥甜在口腔漫开,他下意识伸手,蹭到嘴角的濡湿,渗入指腹纹理的血沫显得格外刺眼。
“我们以后如何,都与你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