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二节课是英语课。
英语老师昨天发了狠,三套卷子,一百二十道题再加三篇大作文,直接拉高了衡北高中单科作业的苦难指数。
昨晚班级小群里消息炸到半夜,全是鬼哭狼嚎。
“这得做到天亮吧?”陈越把脸贴在那密密麻麻的英文卷子上,眼神发直,“字母我都认识,拼一块儿怎么就跟天书似的……”
晚自习时,陈越对着阅读理解第二段第三句话已经发了十分钟的呆,表情活像误入高等数学课堂的文科生,满脸写着“我是谁我在哪这说的是人话吗”,最后只想把笔一扔,回宿舍蒙头大睡。
衡北高中是有学生宿舍的。
学校是教育局特别规划的重点高中,师资力量雄厚,配套设施完善,并面向全市招生。
近乎七成的学生,家都是离学校远的,故住宿生比走读生多了近三倍。
衡北有条规定:下午放学后住宿生吃完饭必须回教室上晚自习。
走读生也是如此,但总有那么几个不安定因素会溜——
比如贺桉。
他是长期缺席晚自习的代表性人物。
相比陈越的自暴自弃,沈奇也好不到哪去,一边疯狂翻着英语词典,一边抱怨:
“这难度是要逆天啊,牛津词典都快被我翻烂了,还是看不懂这阅读理解在讲啥。”
前排的女生倒是相对淡定些,小声交流着解题思路:“这篇讲的是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流派,可以用排除法……”
“文艺复兴?我连文艺复兴英文都不会拼!”陈越哀嚎一声,瘫在椅子上。
正所谓,长痛不如短痛,短痛不如不痛,与其痛苦挣扎,不如直接躺平。
陈越反正也做不出来,当即决定不做这次难度极大的英语作业,转身投入到政治和历史作业的怀抱中,等明天上英语课的时候混过去。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英语课代表从办公室回来,站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各位,张老师说了,今天英语课要随机抽同学上讲台讲题,就讲昨天布置的阅读题。”
教室瞬间安静,随后又一次炸开了锅,“张大佛爷是不是遇上更年期了,那么整我们!”
英语老师是个很胖的中年男性,长得跟尊佛似的。
陈越顿觉坏菜了,抱着脑袋:“完了完了,这下真完了。”
他当即决定开启紧急预案——抄作业。
“沈哥,奇哥,救命啊!”陈越转头,双手合十,一副求神拜佛的模样,“英语作业借我瞻仰瞻仰?”
沈奇哭丧着脸:“兄弟,不是我不帮你,我昨晚翘了晚自习,和人出去开黑来着,也一个字没写。”
抄作业大军又添一员大将。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开始在整个九班范围内进行作业扫描。
前桌、后桌、斜对角……问了一圈,大部分人都没写完,或者写得惨不忍睹。
“九班这是要全军覆没啊。”陈越绝望地趴在桌上。
就在这时,沈奇眼睛一亮,视线投向教室后排那个新来的身影——
淮释正安静地整理着课本,神情格外专注。
“对哦!咱们班现在不是有学神坐镇吗!”沈奇一拍大腿,压低声音对陈越说。
陈越也反应过来,两人交换了一个“有救了”的眼神,一前一后蹭到淮释桌前。
“那个……淮释同学,”沈奇搓着手,笑得有点谄媚,“江湖救急,英语作业能不能……”
陈越在一旁点头如捣蒜:“对对对,瞻仰一下,就瞻仰一下!”
淮释抬起头,看着眼前两张写满期盼的脸,神色平静。
他翻了一下自己的文件夹,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抱歉,我也没写。”
“什么?”沈奇和陈越异口同声,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我今天刚转过来,”淮释解释道,语气温和,“昨天在一班时,英语老师布置的作业内容和九班不太一样。我还没来得及做九班的作业。”
沈奇和陈越顿时心如止水,哦不,是心死如灰。
两人垂头丧气地回到座位,开始思考人生,以及如何在英语课上蒙混过关。
“算了,破罐子破摔吧。”沈奇提起笔,奋笔疾书,八分钟就把作业写完了。写完后,松了口气:"搞定啦。"
见此,陈越宛若见到神人也,惊讶道:“我靠,你写那么快?”
沈奇翘着二郎腿,“胡编乱造大法啊,阅读题说难做也难做,说不难做也不难做,全看你蒙的对不对了。”
陈越无语:"你蒙的啊?"
"Bingo,就是蒙的。"沈奇打了个响指,之后求神拜佛,"接下来就是赌命了,看张大佛爷点不点我吧。"
此刻,贺桉整个人正趴在桌上。
从下课起,他就没什么精神,脸埋进臂弯里,只露出头凌乱的黑发,头顶翘着两根呆毛。
下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照进来,在他发梢染上一层很淡的金边,却暖不透那股子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倦怠。
坐在旁边的淮释转过头来,看着贺桉弓起的背脊,眉头微微蹙起,清隽的眉眼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干净。
“贺桉,你是不是还不舒服?”淮释关切地问道。
贺桉慢吞吞地侧过脸,露出一只眼睛,眼尾微微耷拉着,困倦又烦躁,像只被人强行从窝里扒拉出来的猫科动物。
“别吵,”他声音闷在臂弯里,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再说话揍你。”
语气凶巴巴的,可因为困意显得没什么威慑力。
淮释伸出手,手背贴上贺桉的额头,眼神里很是担忧。
贺桉僵了一下,却没躲开。
前排的沈奇目睹了全过程,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一副“我看到了什么”的震惊表情。
淮释和贺桉……
关系这么好的吗?
收回手后,淮释眼神疑惑:“不烫啊,要不要再去医院查查,有没有别的病?”
“你才有病!”贺桉顿时不困了,“我只是在睡觉,再打扰老子.....”
“阿.....你要打我吗?”还没等贺桉话说完,淮释就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那眼神湿漉漉的,像只受惊的小鹿,配上淮释那张清秀无害的脸,简直杀伤力满分。
贺桉后半截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噎得他差点背过气去。
淮释继续发动攻势,声音软了几分,带着点委屈:“我、我只是担心你......”
“你前些天感冒了,今天又这么没精神,我担心你生病了还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