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贺桉没请假,照常去了学校。
他半撑在课桌上,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球。
讲台上教政治的赵老头,把知识点读得平缓绵长,跟唐三藏念经别无二致。
贺桉觉得自己就是那个被念了紧箍咒、还无力反抗的孙猴子。
周围翻课本、记笔记的声音又跟催眠术似的,将他最后一点清醒也搅成了浆糊,给他弄得昏昏沉沉,迷糊了整节课。
挨到下课铃响后,他几乎是随着铃声瘫软下去,半个身子都埋进了臂弯里。
这时正好是大课间,教室里瞬间活了过来,聊得热火朝天。
体育课代表陈越一个急刹车,脚底摩擦地面发出“滋啦”一声,从走廊漂移进来,嗓子亮得能掀翻屋顶:
“家人们!热气腾腾、保熟保甜的新消息——咱班要进人了!”
“呦,电诈预备役又来骗流量了?”有人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揶揄。
“你他妈才搞电诈!老子说的句句属实,比真金还真!”陈越瞪圆了眼,拍着胸脯保证。
“期中考试还没影呢,分班那是后来的事儿!”
“肯定是转校生!男的女的?颜值几分?快说!”
陈越嘿嘿一笑,卖足了关子,才扬着嗓子宣布:“嘿嘿,校草级别人物,长得那叫一个盘靓条顺,你们肯定都见过。”
“你到底懂不懂啥叫转校生?除了你,咱班谁见过啊!”
“谁说是转校生啦?”陈越拖长了音调,吊足了胃口,“就一班的那个淮释,上次被黄老师当正面教材念叨了半节课的大学霸!”
话音未落——
趴在课桌上的贺桉书瞬间原地起跳,腾地一下直起身子,睡意瞬间散了个干净,这消息比灌下去三罐超浓咖啡还提神醒脑。
坐在贺桉前桌的沈奇也精神了,"我靠!这消息保真不保真?这玩笑可开不得!”
“千真万确!”陈越举起三根手指,表情严肃得像在宣誓,“我要撒谎,我吃方便面没有调料包,买奶茶没有吸管,网恋对象是抠脚大汉!”
沈奇倒吸一口凉气:“卧槽,陈体委,赌那么狠的咒,你不怕那天就应验了?”
“这消息tmd保真!我怕啥?”陈越对此无所畏惧,“可靠情报,一班的班主任李老师现在就在办公室,正跟咱大黄蜂密谈呢!”
“我靠!真是淮释?”沈奇眼睛唰地亮了,兴奋得差点拍桌子,“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啊!以后作业有着落了,问题有人答了,考试前还能蹭蹭学神光环!”
贺桉木着脸,抬脚不轻不重地踹在沈奇凳腿上,语气硬邦邦的:“你高兴个什么劲?”
“抱大腿啊桉哥!”沈奇转回身,眼睛亮晶晶的,“那么粗一条金大腿就杵在咱班里,不抱白不抱!抄作业……啊不,请教问题多方便!”
“不过淮释为什么来咱九班?”
说到这,沈奇灵光一闪,“不会是咱们班有淮释喜欢的人吧。”
贺桉又踹了沈奇一脚,这一脚可不轻,沈奇被踹得凳子“哐当”往前一窜,差点扑到前排女生背上。
“哎哟桉哥!”沈奇揉着后腰扭过头,脸上还带着捡到宝似的兴奋,“我高兴咋了?那可是淮释!常年盘踞红榜第一,分数高得离谱,关键是脾气好,有问必答,跟某些……”
沈奇话没说完,瞥见贺桉越来越黑的脸色和捏紧的拳头,立马识相地咽了回去,干笑两声:“咳,我是说,学霸莅临指导,咱们班平均分不就能往上窜一窜嘛,这是集体荣誉感!集体荣誉感!”
“集体荣誉感个屁。”贺桉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重新趴回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只露出个黑发凌乱的后脑勺。
心脏却跟揣了只兔子似的,在胸腔里咚咚乱撞。
贺桉知道淮释转班的原因——
是为了他。
沈奇摸着下巴,突然想到什么,疑惑道:“不对啊,我听说淮释有女朋友来着,感情稳定,还没分呢。”
“那他放着好好的尖子班不待,跑咱们这‘普通班中的战斗机’来干嘛?总不会真是因为……”
他猛地瞪大眼睛,脑子里闪过一个大胆又狗血的猜想:该不会淮释本人其实是个花心大萝卜,移情别恋,为爱转班。
哇靠,大新闻。
完美学神的人设塌了呀。
“哎,你们说,”旁边几个女生也凑在一起小声八卦,“淮释干嘛突然要转班啊?一班多好啊。”
“不知道,听说他家里好像有点事?还是跟一班班主任闹矛盾了?”
“不能吧,淮释脾气那么好,跟谁都能处得来。”
“那难道是爱情……”一个女生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了一句话。
几个女生互相交换着“你懂的”眼神,嘻嘻低笑起来。
沈奇耳朵尖,听见了立刻加入八卦阵营:“喂,你们说,咱们班谁有那么大魅力,能把学神从云端拽下来啊?”
女生们齐刷刷甩给他一个白眼:“闲得没事少造谣!”
沈奇:“......”
一起快乐吃个瓜都不行?还有谁造谣了!
“喂喂,我们聊一聊嘛。”沈奇不服气,“有可能扒下个渣男画皮,万一真是海王上岸……啊不是,是帮姐妹们提前识别潜在风险呢!”
“淮释是渣男?”一个女生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表情夸张,“沈奇,你脑子被门夹了吧?”
“你爸出轨、找小三的可能性都比淮释是渣男大!建议你回家先查查你爸的手机!”
沈奇:“……”
他捂着胸口,感觉自己受到了暴击。
我们之间是有杀父之仇还是夺妻之恨?
上课铃响了,这节是班主任黄峰的数学课。
他抱着教案和三角板走进来,平时脸色都是严肃得跟老太太裹脚布一样臭,但此时嘴角是笑着的,甚至可以说春风洋溢。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好奇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上课前,通知个事。”大黄蜂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全班,“我们班下午会有一位新同学加入。”
底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骚动和交换小纸条的窸窣声。
“安静!”大黄蜂敲敲讲台,“新同学大家应该都认识,一班的淮释。”
“具体原因我就不多说了,希望新同学来了之后,大家能友好相处,互相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