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桉瞥了眼门外细密的雨丝,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抬脚就往外走。
“喂!”淮释一怔,赶忙撑开那把彩色雨伞追了上去。伞面“唰”地在贺桉头顶绽开,及时挡住了飘落的雨珠。
“病还没好利索,又想感冒?”淮释的声音带着些许无奈,将伞大幅度地倾向他那边,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洇湿了一片。
方才雨点落在贺桉颈间,让他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却嘴硬道:“这点雨,死不了。”
话音未落,一股凉风钻进衣领,激得他喉咙发痒,忍不住偏头咳了两声,肩膀微微颤动。
淮释看着他微微发红的鼻尖和强撑的模样,叹出一口气,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胳膊,将人更往伞中心带了带。
“是是是,你身强体壮。”淮释温声说着,“乖,听话,进来。”
贺桉:“……”
我怀疑他在撩我,但我没有证据。
在朦胧的水汽里,两人共挤在一把伞下。
伞骨撑起的小小空间里,两人的呼吸都带着潮湿的暖意。
雨声浙淅沥沥地敲打着伞面,却反倒衬得彼此呼吸声格外清晰。
偶尔说句话,声音不用太大,就能听的很清楚。
肩膀时不时会轻轻碰在一起,像是怕谁被打湿,总会下意识往中间挪一挪。
贺桉故意别开眼神,这样的环境下,他和淮释目光时不时会撞在一起。
耳尖泛起了丝丝热意,心跳声和着雨声敲打着,贺桉找借口道,“伞太小了。”
淮释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将伞往他那边倾了倾。
两人穿过细雨,走向小区门口的生煎店。
玻璃门上凝结着水汽,推门时风铃清脆作响。
贺桉选了靠窗的位置,看着淮释熟练地打开纸袋,蟹粉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你经常请假?”贺桉突然问。
淮释正小心地咬开生煎的薄皮,闻言动作一顿。
热气氤氲中,他的睫毛显得格外浓密。
“偶尔。”他轻轻吹着气,脸颊也被蒸汽熏得微微发红,“比如今天。”
贺桉凝神看了他片刻,不愧是学霸,虽然吃得很快,低头的幅度却不大,吃相十分优雅。
“你在看什么?”淮释抬眼。
贺桉移开视线,望向生煎店外,这时雨下大了,行人匆匆跑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
“没什么,淮释……”贺桉顿了顿,声音在淅沥雨声和店内嘈杂的背景音里,显得有些低沉,“这段时间你为什么突然那么关心我,我们之前并不认识。”
淮释咬生煎的动作停住,他慢慢咽下食物,眼睛微微弯起:“贺桉你相信吗,有些人就像磁场,天生就会相互吸引,或者相互感应。”
对这种近乎玄学的说法,贺桉要是信了才邪门,“淮释,你觉得我信吗?说人话。”
“唉,我以为你会信呢。”淮释重重地叹了口气,表情认真。
贺桉:“......”
他突然拳头硬了。
“我开玩笑的。”淮释“我承认,我已经观察了你段时间。”
贺桉顿时满脸震惊:“???你是跟踪狂啊。”
淮释认真思考了下这个问题,“也算是。”
“不给老子个合理解释,老子弄死你。”贺桉冷着脸说。
淮释放下手里的筷子,“我在半个月前篮球场边看见你,你在跟人打球,那股狠劲想不注意都难。”
贺桉回想了一下,上周他确实被几个不算熟的同学拉去打过一次球,心情烦躁,打得也毫无章法,“就因为这个?”
“一部分吧。”淮释拿起一只生煎,却没吃,只是看着那金黄的脆底,“后来几天,我发现你总是独来独往。”
“性格很阴郁,时常带着戾气,像个扎手的刺猬,时刻对外界充满着防御,抵触和应激。”
贺桉呵了一声,“你直接说我不是个好人得了,用得着那么啰嗦。”
他这种人,即使阳光很好,好得刺眼,照在身上却只觉得冰冷。
“贺桉,其实你人很好。”淮释目光清亮的看着他,“我不会平白无故地对一个人感到好奇。”
“你为什么要观察我?”贺桉这才反应过来。
“半个月前,我养的那只卡斯罗犬被碾死在了公路,是你给它收的尸。”
“我看见你了。”
“我看见你把它包起来,带走,埋了。”
“那件校服外套……”淮释犹豫道,“应该不能要了吧。”
“嗯,确实不能穿了,已经被我扔了。”贺桉承认,那件校服沾的全都是血,甚至还沾了脑浆,他索性跟狗一起埋了。
淮释养的也是条卡斯罗犬,名字叫淮小黑,和奥特曼是对双胞胎,养了差不多六年。
半个月前突然咬了淮释父亲一口,因此被淮释父亲转头送进了狗肉馆子。
当天放学回来,淮释牵着奥特曼,在各大狗肉馆子找。
最后却在附近公路上找到了,淮小黑被压成了摊肉泥。
糊在地上的血肉惨不忍睹,一截印着淮字的项圈从暗红中露出一角。
淮释远远看着,胃里翻江倒海,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上前,双脚却如同灌铅,一步也迈不动。
直面支离破碎的死亡,需要很大的勇气,而淮释发现自己并不具备,他是个怯懦的人。
这时有个少年冷着脸,在那摊血红前停滞了几秒后,一言不发地脱下校服外套。
用外套将那团狼藉包裹起来,温热粘稠的触感即使隔着布料也能感觉到。
贺桉抿紧唇,忍着恶心包好后,转身朝着附近人民公园走去。
淮释牵着奥特曼,跟了上去,看着贺桉走进公园,在棵很大的柏杉树下,找了块略微尖锐的石头,掘开潮湿的泥土。
少年背影在渐暗的天光下显得单薄,掘土的动作透着股执拗的狠劲。
泥土被翻开个小土坑,贺桉把那团肉倒进去,然后用手一捧又一捧地将泥土推回去,覆盖,压实。
那一刻——
淮释想了解眼前的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