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贺桉破天荒地没有出现在教室。
沈奇这个出了名的墙头草,对此感到十分神奇,稀罕中的稀奇事儿。
贺桉这人虽然学习不怎么好,性子也暴戾,却从不逃学,每天都来上学。
即使逃课,也专挑历史、政治这种课,班主任黄峰管不了,索性装看不见。
本以为跟上次一样,只是迟到,沈奇避着教室里的监控,在桌洞里偷偷掏出手机。
他给贺桉发了条微信消息:【桉哥,你人呢?早上大黄蜂查数学公式背诵!】
对面没回。
第一节数学课上完了,贺桉也没来,消息依旧石沉大海。
从厕所回来的沈奇不明所以,用胳膊肘捅了捅同桌:“唉,我们家桉哥去哪了,你知道不?”
同桌摇了摇头:“不知道,刚刚班主任也来问了一圈,脸色不太好看。”
沈奇心里“咯噔”一下——
他们家桉哥不会出啥事了吧?
虽说沈奇跟着贺桉多半是为了“大树底下好乘凉”,但基本良知还在。
倘若贺桉跟个更狠辣的人打起来,沈奇肯定跑的比谁都快,但肯定也会帮忙报警。
对于贺桉的失踪,沈奇此时难免心生焦急。
办公室里的班主任黄峰也同样焦急,一连打了六个电话都没人接。
“这小子……”黄峰觉得可能是信号问题,拿着手机走到走廊,拨打第七个电话。
这下电话终于打通了,但接电话的人不是贺桉父母,而是贺桉他自己。
黄峰心里顿时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
他让写家长联系方式,这小兔崽子倒好,直接留了自己的号码!
手机里响起贺桉困倦又沙哑的声音,明显不耐烦:“喂,谁啊?”
“你最好有急事,不然我弄死你。”
黄峰气结,音量陡然拔高:“小兔崽子!这就是你跟班主任讲话的态度?!”
对面沉默了两秒,随即恍然地低语:“……原来真是大黄蜂啊。”
黄峰不可置信,瞪圆了眼睛:“你说什么?!你叫我什么?!”
贺桉:“......”
意识到不妙,他赶忙找补,“不是!您听我狡辩.....”
“咳,我的意思是,哦,原来是伟大又敬业的黄峰老师。”
黄峰捂着胸口,小声默念,试图自我洗脑:“我不气,我不气,气死我了不值当……”
“对面是祖国的花骨朵,浇死了也不值当……”
“我不气,我不气……”
反复几次,总算把那股邪火压下去些许,黄峰尽量保持冷静:“贺桉,你人去哪了?”
贺桉回道:“发烧,在家,忘请假了。”
黄峰深吸一口气:“所以今天你不来了是吧。”
贺桉说话带着浓重鼻音:“是的,我伟大又通情达理的黄峰老师。”
黄峰:“……”
嘶——
贺桉这小子不会真把脑子烧坏了吧?
今天这说话调调,怎么透着一股子诡异的……
活泼?
对,就是活泼!
根本不是平时冷冰冰的性子。
“行,我知道了,好好休息。”黄峰皱着眉,痛快地批了假。
挂断电话前还补了一句,“多喝热水!”
那一边的贺桉趁着清醒,踱步到厨房,吃了两粒莲花清瘟,重新回卧室躺着。
脑袋昏昏沉沉,很不好受,他感觉自己像被扔进沸锅的活虾,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
意识沉入混沌,最终睡熟过去。
再一次醒来,贺桉是被手机的消息提示给震醒的。
刚睡醒眼前还是模糊的,他从枕头底下摸到手机,手机屏幕在昏暗中亮起。
他眯着眼睛看。
先看了下时间,晚上九点二十三分。
微信弹窗悬在屏幕顶部,消息很简单,只有三个字:「还好吗?」
贺桉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是淮释发来的消息,他现在很疲累,完全不想回。
一整天滴水未进,粒米未沾,胃里空得发慌.
直到挨不住饿,胃酸一阵阵上涌,才撑着胳膊坐起来。
坐起来时,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眩晕感如潮水袭来。
贺桉不得不靠在床头缓了好几分钟。
艰难地起身去找吃的,但厨房里空空如也,冰箱比他的脸还干净。
贺桉盯着空荡荡的冰箱,对着冷凝的白霜发了会儿呆,最后接了杯自来水。
冷水划过肿痛的喉咙,激起一阵刺痛,让他难受地眯起眼。
求生的本能催着贺桉必须找点吃的。
于是,他随便裹了件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外套,晃晃悠悠地走出门,去社区的小吃街。
微凉的夜,社区小吃街的灯光昏黄温暖,食物的香气飘散在空气中。
一到晚上,这条街行人很多,不光因为饭馆店铺多,街边还有很多夜宵铺。
饭锅里蒸腾出的水雾,白蒙蒙地,缭绕着灯光,让这条小街道显得烟火气十足。
贺桉走在人流中,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刚要去摸打火机——
“呜汪——”
一声压抑的低吼响起。
贺桉抬眼,前方有只大型犬,壮硕得像座小山。
肌肉劲瘦,即使是黑色的毛色也掩盖不住。
它停在几步开外,琥珀色的眼睛牢牢地盯着他,前爪抓地,肩背弓起,好像要冲上来咬人。
贺桉心下一沉,捏着烟的手指紧了紧。
下一刻,狗果然朝他扑了过来。
若是平时,他或许会敏捷地闪开。
但此刻,头脑略微昏沉,思维运转迟缓,反应因此慢了半拍。
看样子,要去医院打狂犬疫苗了。
贺桉近乎认命地想。
“别跑,停下来。”清冽的嗓音截断了紧张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