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
敲门声又响了两下。
贺桉松开泡面,转身去开门,他握住门把,不怎么温柔地拧开,绷着眼皮看向门外,空无一人。
他皱了下眉,刚要甩上门,余光却瞥见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贺桉缓缓低头,对上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
是昨天在楼下差点摔跤的那小丫头,脸蛋肉嘟嘟的。
一大一小沉默地对峙片刻。
贺桉表情太凶,小女孩立刻钩竖着眉,努力装出厉害的样子,奶声奶气却漏风道:“你…你大姐我…找你有事~”
小丫头片子话都说不利索,隐隐还带点东北口音。
贺桉给气笑了:“呵,小豆芽菜还想当我大姐?先把牙长齐了再说。”
小女孩立马炸毛,较真道:“我嗦话漏风!但似!我就似你大姐!”
“有屁快放,不说揍你。”贺桉故意恶声恶气,想吓唬她。
小女孩虚张声势的虎气顿时散了,小身板抖了一下。
真抖了。
贺桉:“……”
这豆芽菜的胆子真是大得……肉眼可见。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蹲下来跟她平视:“找我什么事?”
小女孩手里捧着个比她脸还大的塑料袋,往前递了递:“妈妈说,给你送粘豆包……周末你没在家。”
“拿回去。”贺桉看了一眼,“我不要。”
他最讨厌甜食,连平时吃的软糖都特意挑苦味儿的买。
小女孩不动,眼巴巴地瞅着他。
贺桉拧眉:“听不懂?”
小女孩抱着塑料袋,又抖了一下。
“……”
僵持片刻,贺桉一把拎过袋子:“行了,走吧。”
回屋后,他一股脑儿把粘豆包全塞进冰箱最底层,打算等放发霉就扔了,转头又回去煮泡面。
坐在餐桌旁,贺桉三两下扒拉完那碗没什么味道的泡面,汤都喝得一滴不剩,胃里才算是填满了。
隔壁情侣的火锅欢宴似乎也进入尾声,说笑声低了下去,女生向男朋友撒娇不想洗碗。
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这种温馨的日常反而让贺桉更加焦躁。
他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那时的贺桉才十五岁,手里生日贺卡还没放下,上面“等我回来给你过生日”的字迹还没干透。
那个女人刚走没几步,就见她突然转过身来,对他温柔地笑了笑,然后举起了手。
贺桉以为她会给他一个拥抱,一个他等了整整一年的拥抱。
但下一秒——
刀割开喉咙,温热的鲜血溅了一地,也溅了贺桉满脸。
整个世界只剩下红,触目惊心的红。
他僵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倒下,脖颈处裂开道口子,血液汩汩而出,在地板上流成了河。
从那一刻开始,他就彻底病了。
心病了,人也病了。
从内而外,一身病端,无药可医。
贺桉心里的那股火越烧越旺,需要点更强烈的刺激来覆盖掉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拿起手机,他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为“阿强”的号码拨了过去。
这是在台球厅认识的一个社会青年,比他大几岁,早就不上学了,整天混迹于各种场子。
“喂,贺桉,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那边声音嘈杂,混合着音乐和台球碰撞的声音。
“哪儿呢?”贺桉言简意赅。
“老地方呗。”
“来不来?正好缺人喝酒。”
“等着。”贺桉挂了电话,套上件黑色外套就出了门。
那家酒吧离他家不远,环境乌烟瘴气,灯光暧昧不明,正是他此刻需要的。
阿强和几个狐朋狗友已经在包厢里了,桌上摆满了啤酒瓶。
“贺桉来了!快坐快坐!”阿强热情地招呼他,递过来一瓶已经开盖的啤酒。
“你知不知道,咱小虎摊上事了,前些天喝多了,睡了个女的,让人报警送进去了,判了四年。”
贺桉没说话,接过来仰头就灌了半瓶下去。
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麻痹感。
“咋了桉哥,看着心情不爽啊?”旁边一个黄毛凑过来问。
“少废话,喝你们的。”贺桉懒得解释,又拿起酒瓶跟阿强碰了一下,示意继续。
几瓶啤酒下肚,他靠在沙发上,眼神放空地看着舞台上扭动的人群,脑子里一片混沌。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嗡嗡地震动起来,连续不断,是微信消息的提示音。
贺桉本来不想理,但震动执拗地持续着。
他不耐烦地掏出手机,屏幕亮光在昏暗的酒吧里有些刺眼。
发信人是【沈奇】。
【沈奇】:我靠!桉哥!你猜我在网吧看见谁了?!】
【沈奇】:【图片.jpg】
【沈奇】:是淮释!还有他那个女朋友!就一班那个班花!
【沈奇】:他俩居然一起来网吧!就坐我斜对面!我惊了!
【沈奇】:这好学生也逃晚自习来打游戏?人设崩了啊!
【沈奇】:啧……不过他俩看起来还挺配的。
贺桉的瞳孔骤然收缩。
醉意瞬间蒸发殆尽,大脑直接宕机,他点开那张照片。
照片拍得有点模糊,角度也刁钻,明显是沈奇偷偷摸摸拍的。
但足以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