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不算亮的网吧角落里,淮释和一个长发女生并肩坐着。
淮释侧着头,似乎在跟女生说什么,嘴角还带着那种贺桉熟悉的、温和的笑意。
女生也笑着,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手里还拿着一袋零食递过去。
贺桉眉头轻蹙,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女生看着有点眼熟。
不过,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淮释和这个女生之间的氛围融洽、亲密,旁人好像融不进分毫。
还挺配的——
这四个字,像根锈涩的铁针,扎进贺桉的心脏,那一处最敏感、最阴暗的角落。
在这一刻,烦躁全部被一种更猛烈,更陌生的情绪所吞噬。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涌上心头。
贺桉眼神暗了暗,起了个阴鸷的念头——
既然他高悬云端,那就把白纸染黑,清水搅浊,这种事拿出去说道,可有意思多了,不是吗?
意识到精神状态不对后,贺桉晃晃荡荡地去了洗手间,冷水洗脸,气场才没有那么恐怖了。
掀起上衣抹了把脸,但没擦干净,最后头发衣服上都沾着水滴。
等镜子里那双漆黑的眼睛恢复沉寂,刚才的那点坏念头才勉强压了下去。
然而……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强烈的自厌感。
贺桉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妈的,你真是病得不轻,人家又不欠你什么!
另一边的包厢里,这时候酒也喝得差不多了,沙发上东倒西歪地躺着、靠着,桌上堆满了空酒瓶。
有人嚷嚷着:“要不我们叫几个女生,没个女生陪,兄弟几个干喝也没啥意思。”
叫陪酒小姐的提议得到了几声暧昧的附和,阿强甚至已经开始低头翻找电话号码。
黄毛给阿强递了个眼神:“叫那谁?四中的那个大波浪,贺桉在这,她铁定来。”
阿强一拍大腿:“对啊,那漂亮妞喜欢贺桉!”
贺桉从洗手间回到包厢,扫了一圈,多了几个女生。
何媛见他进来,掏出镜子补了下口红,再凑到点歌机前,指尖一点,把自己预订的那首萧亚轩的《表白》点到最前面。
这是一首火了很多年的表白情歌。
今晚,她要站在他面前,把这首歌唱给他听。
何媛一直以来都喜欢把自己定义成妖艳贱货那一类,天生一副好身段,胸大腰细,腿长得过分。
她还特意穿了裹身的红色连衣裙,衬得皮肤格外白皙,是个人看了都流口水。
贺桉从回来开始脸色就不太好,随意地坐进沙发里,顺手捞过桌上的烟盒。
他叼了根烟在嘴里,侧头点燃,火光将侧脸轮廓勾勒得锋利、坚毅。
不可否认,少年的底色是冷的,他很少笑,笑起来时遮住下半张脸,实际上眼睛里冷冰冰的。
贺桉是出了名的不好惹,说话不留情面,倘若你看他时间久点,就会明白,他生来便是如此——
那股子痞和傲不是装出来的,是生在了骨子里,偏偏那眉眼间又攒着狠劲儿。
贺桉他这人坏得坦荡,性格近乎偏执,从不主动欺负人,打起架来像条疯狗。
一旦发起火来,没人敢近他的身。
何媛看上的就是这样的贺桉,为此彻底沦陷进去了。
歌的伴奏响起,何媛拿起话筒唱,她拿捏着良好的柔媚语气,露骨而轻飘。
谁听了都脸红。
可惜少年生为冰山,即使化作再娇软的春水,也不能让他动融分毫。
贺桉都没抬眼,躺到沙发上,拿起手机划了两下,发了条消息过去。
【你在干嘛?】
贺桉盯着他和淮释空白的对话框。
五分钟过去,对面毫无动静。
十分钟过去,没有消息。
十五分钟过去,没有消息。
二十分钟后,贺桉下定了决心,面无表情地点开淮释的个人资料,把人拖进了黑名单。
贺桉呼出一口烟,语气淡薄,“我先走了,账记我头上。”
阿强和黄毛愕然抬头。
“桉哥?这就走了?”
贺桉没说话,他掐灭烟,起身往外走。
阿强还疑惑着他怎么走那么早,人已经拉开包厢门走了。
何媛在一边抱着话筒,眼泪快出来了。
她唱的动情至深,可贺桉根本没在听。
黄毛赶忙献殷勤:“媛媛,我摩托车前些天刚改装好,要不要我带你吹吹夜风,我飙车技术可好了。”
却被跟何媛一起来的祝清吼了回去:“考驾照了?!没有就滚!还有,媛媛是你能叫的嘛!”
何媛不唱了,埋怨地看着好友:“祝清,来之前你就不应该拦着我,我就应该穿透视装那套,肯定能勾得住贺桉。”
祝清有点烦,说:“你要是上杆子告白就追出去告去,人应该还在酒吧,你去啊。”
“谁要告白了!”何媛负气不承认,话筒也丢给别人,“连我都没感觉,他肯定喜欢男的!”
祝清懒得搭理何媛那点口是心非,“切,那你刚才跟谁抛媚眼呢?现在耍什么脾气,等着谁哄你呢!”
何媛顿觉委屈,红着眼不吭声。
祝清则是被气红了眼,继续道:“你上次跟他说话,人家理你了吗?”
何媛没忍住,哇地一声就哭了,“你还是不是我好朋友了,怎么那么说我。”
祝清顿时心软了:“媛媛,为了个贺桉,你干了多少傻事。”
“不要一碰感情,脑子就不行。”
“世上男人千千万,先把自己规划好。”
“这次五校联考,你考成什么熊样,还用我提醒你!”
“……”
何媛想反驳一句“可是贺桉他不一样”。
但想了想祝清的性格,能因为这句话和她吵起来,最后改口,嘟着嘴道:“哦,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