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家具城出来后,淮释在公交站台等了十分钟,16路公交车到站后,车门嘶呀一声打开。
淮释跟在老太太身后上了车,刷了卡,走到后车厢靠窗的空位坐下,之后将背包放在膝上,侧头看向窗外。
公交车在下一个站点缓缓停靠。
车门打开,有人下,有人上。
“嘿嘿,要不要一起去打篮球或者去网吧开黑,反正今天学校放假。”
几个穿着黑红校服的高中生跳上车,他们挤到车厢中部,嬉笑地说着。
淮释这才反应过来,今天是周五,他回国已经快五天了。
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准备关门。
就在车门即将合拢的前一瞬,淮释忽然站起身,“师傅,等一下,我要下车。”
“唉,小伙子,下次记得早点下车。”公交司机叮嘱了句后,按下控制按钮,已经关到一半的车门又嗤地一声弹开。
淮释拎着单肩包,快步走下车。
车门关上后,公交车重新启动,汇入车流,尾灯在午后炙热的阳光里红得有些朦胧。
淮释在站点等了六分钟,换乘到了八路公交车。
网吧老板负责跟踪监视,一看目标换了动向,连忙给贺桉发消息道,“目标换了线路,目的地不知,目前来看,盲目绑人很棘手啊。”
“不用,计划继续执行。”
贺桉知道淮释要去哪里。
公交车摇摇晃晃,穿过逐渐熟悉的街景,梧桐树、老式报亭、褪了色的社区宣传栏……
窗外的风景像倒带的胶片,光影在挡风玻璃上跳跃,一帧帧将淮释拉回久远的高中时光。
他在距离目的地还有两站的地方下了车,步行穿过一片曾经是空地,如今已盖起新楼盘的街区,绕过一个小公园,已能看清楚学校的大致轮廓。
衡北高中到了。
衡北高中是江沪市距海最近,也是最好的高中,装修设施不算新,却带着老学校独有的温吞气。
里面种着颗高大的银杏树,距校门口不远,站在校门外一眼就能望见。
几年不见,树皮纵横着沟壑,皴裂得愈发深了。
“唉,年轻人,校外人士不能进.”学校保安已经换了新面孔,看着年纪五十岁上下。
保安大叔从门卫室里出来,神色严肃地拦下淮释.
“师傅您好,我是从这里毕业的学生,好多年没回来了,想进去看看.”淮释语气温和.
保安大叔眉头紧锁,挑剔的目光将人从头到脚犁了一遍,灰色连帽衫,蓝牛仔裤,非常平常的打扮.
随即下巴朝旁边一努,公事公办地指了指旁边墙上贴着的《校园出入管理规定》:
“学校有规定,上课期间,外来人员一律不得入内,校友?校友也不行.”
见保安大叔态度强硬,淮释转过身,朝着反方向走。
沿着围墙一直走,转过西北角,哪里有排高大的法国梧桐。
其中有颗相对矮小的,树干上有几道划痕,有旧的,也有新的,代代相传,都是少年们留下的勋章。
这就是校园的后门——
不能摆在明面上的.
没有人总睡过头,但总有人睡过头,悄摸翻墙进学校。那些逃课和泡吧的同学,更是这里的常客。
淮释站在树下,仰着头打量着树的高度。
初夏的阳光透过叶隙筛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星点的光亮。
嗯……
问题不大。
向后撤几步后,他猛地向前冲刺,衔接一个跃起,抓住根粗壮的树枝,脚在树干上借力一蹬,轻巧地翻上墙头.
坐在墙头上,淮释晃着长腿,很多年前,他也是坐在这里。
骄阳炽热、蝉鸣聒噪、林荫斑驳,彼时的少年肆意疯长。
如今已经是九月,又是一场喧嚣的盛夏。
带着燥热的风还在吹,蝉鸣依旧聒噪,远处的篮球声、读书声隐约传来。
阳光晒得淮释的脸有些发烫,额前起了层粘腻的薄汗。
墙根下杂草茂密,淮释于是从墙头纵身跳下。
杂草地很松软,跳在上面震得脚踝并不麻。
在学校里逛了半个小时,淮释走到主教学楼前的广场。
教学楼外墙刷新了漆色,从纯白色变成了明黄教室窗框里都嵌上了空调外机,操场跑道似乎也翻新过。
时光改变了很多。
淮释在这里读书的时候,学习学累了,经常去主教学楼的天台吹风,哪里可以俯瞰整个校园。
沿着干净的楼梯向上走去,光线越来越亮。
快要到最顶层时,楼梯口里照进来的光亮突然被个人挡住。
人很高大,自上而下倾斜下来的阴影,基本快要把淮释都罩住了。
淮释好奇是谁,抬起头望去,心脏直接漏跳了一拍。
虽只看清个模糊轮廓,但重逢这一刻,心跳比他先认出了贺桉。
此刻,贺桉斜倚着门框,身上穿了身黑色西装,逆光的脸忽明忽灭,只静静地注视着淮释。
淮释也从下往上打量着贺桉。
五年没见过面,曾经穿着黑红校服的少年已经褪去青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