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黑色迈巴赫刚转过第三个路口,贺桉手机就在口袋里疯狂震动起来。
他掏出手机,瞥了眼来电显示,是网吧老板的号码。
接起电话后,对面的声音直接是从手机里吼出来的,焦急道:
“贺桉!你快看我刚发的监控截图!对面酒吧出来的那个小子,摘了帽子我一看,好像是——”
话还未说尽,贺桉就知道要说的是谁,心脏激烈跳动,一下一下砸着胸膛。
他连忙喊道,“停车!”
司机猛踩刹车,动作太急,轮胎因此在柏油路上擦出刺耳的声响.
车最后停在了路边.
贺桉点开图片——
里面的青年正从酒吧离开,侧脸被门口的路灯照得清楚,鼻梁高挺,下唇右侧有颗极淡的痣。
只看这一眼。
迈巴赫后车厢内隐在暗处的人呼吸便滞住了。
这个人,即使烧成灰、扬进风里,贺桉都会认得。
终于找到了。
贺桉嘴角微微勾起,往日克制冷静的壳,在此刻裂得粉碎。
某种压抑太久的狂热从裂缝里涌出来,在他眼底燃起一片暗火。
平时的克制荡然无存。
贺桉声音沙哑,碾过喉间:“淮释人呢?”
“这个……”
电话那边的网吧老板搓了搓手,语气黏糊糊地犹豫着。
他不敢说刚才自己摸鱼打盹,等发现的时候,人早就从对面酒吧离开,没了踪影。
“贺总,得给我点时间,最快明天,最慢后天,保证把事情办的妥妥的,到时候资料发您邮箱。”
网吧老板黑进了沿街商铺的摄像头系统,把淮释最近的轨迹全扒出来。
什么时候飞机落地,出了酒吧又去了哪儿,窝在哪个社区,见过哪些人,几乎把淮释的老底都掀给了贺桉,查得明明白白的。
等网吧老板把所有资料汇总给贺桉,已经到了三天后的傍晚。
网吧老板发过来份压缩包,下载完后,贺桉立马在笔记本里解压,里面内容详尽到每小时,事无巨细。
机场抵达口的监控截图、出租车车牌号、沿途几个路口的抓拍、一个老式小区大门,甚至还有淮释拎着个方正箱子走进某栋单元楼的模糊背影。
时间线很清晰——
三天前淮释回国,当天傍晚去了良夜酒吧,和阮思锘短暂叙旧后拦了辆车,去了城西一个名叫“梧桐里”的旧社区。
之后的两天,他只在白天出过两次门,一次是去附近的超市,一次是去了趟邮局。
除此之外,晚上灯光总是兀自亮到深夜。
贺桉目光阴冷,冷淡地扫过大段大段的文字和不算高清的图片,直到指尖在触控板上蓦然停住,久久没有滑动。
淮释站在机场正门前,手里握着瓶红枣薏仁水,递给身旁的人。
这是个女生,很年轻,长发黑而直,穿着简单的衬衫牛仔裤,正仰着脸对淮释说什么。
淮释微微侧着头,额前黑发细碎,稍稍盖住清隽的眉骨。
他认真地听身旁的女生说着话,嘴角带着笑,眼神温柔地能溢出水来。
女生也在笑,她好像讲到了兴头上,右手正比划着什么。
即使隔着低像素,两人之间的气氛也都是轻快。
新恋情?
贺桉的眼神沉了下去,像有朱砂滴入寒潭。
他眉眼深邃,可情绪像被冰封的湖,底下却有着近乎滚烫的暗涌。
他关掉文档,合上笔记本,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皮椅里。
办公室的落地窗外,夜幕低垂,江沪市的霓虹开始流淌,汇成一条没有尽头的彩虹海。
贺桉没压住烟瘾,拉开办公桌下的抽屉,从深处翻出个烟盒,烟盒还未开封。
他利落地撕开包装,磕出一根烟,叼进嘴里后点燃。
烟雾被缓慢吸入肺腑,再更缓慢地吐出。
灰白的烟缕在办公室里袅袅上升,缭绕又扭曲,渐渐模糊窗外那片过分绚烂的霓虹海。
城市喧嚣繁忙,反而衬得办公室里的沉默愈发寂静。
贺桉望着窗外那片繁华的灯海,眼神是散的,焦点不知落在了何处。
尼古丁的苦涩在口腔里弥漫开,带来镇定性的麻痹感,却压不住心头那簇越烧越旺的、没有明火的灼热。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体内有什么禁锢许久的东西跑出来,挑战着他所有理性。
烟燃到了尽头,灼热的温度惊醒了贺桉,他抬手将烟蒂摁熄在烟灰缸里。
那一点猩红彻底湮灭,只剩下一缕不甘心的青烟,挣扎着上升,最终消散在空气里。
良久后,贺桉突然笑出了声,这笑声沙哑低沉。
也可以说——
疯狂又偏执。
他拿起手机,给网吧老板发了条语音消息。
“这次的钱,翻十倍。”
“帮我绑个人。”
网吧老板那边几乎是秒回了一串问号,紧接着对话框上方反复显示“正在输入…”,持续了将近一分钟,最后弹过来的却只有短短一行字:
“贺总,绑人这事儿……性质不一样了。”
贺桉没打字,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铃响三声,对面接了。
背景音是嘈杂的游戏特效和键盘敲击声,但很快这些声音迅速远去,应该是走到了僻静处。
“贺总……”老板的声音压得很低,“不是我不接这活,绑人……这玩得也太大了。”
“查查行踪、翻翻底子,哪怕使点绊子,都在灰色地带蹦跶,大家心照不宣。可绑人……这是踩红线,要进去吃牢饭的。”
“二十倍。”
“定金会汇到你海外账户,事成之后尾款再翻倍。”
贺桉眉眼处已经凝聚一片躁郁,坐在办公椅中,微微低着头,整张脸爬满阴影,完全陷在黑暗里。
电话那头呼吸重了重,静默片刻后,压低声音道:“.....这活我接了,等我消息。”
次日下午,阳光炙热,晒得大地发焦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