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释表情僵了僵,脸上的温和淡了些许。
“嗯,我知道了。”
阿姐觉察到淮释的疏离,心头一惊,难以置信道:“你们兄弟两个真的闹掰了?”
“闹掰了。”淮释坦诚道,“我们两个已经是陌路人,老死不相往来。”
“不会吧。”阮思锘说,“你们真的闹到这种地步了。”
“我和贺桉...”淮释半垂着眼,掩下眼中的情绪,“五年前就桥归桥,路归路了。”
阮思锘还想问什么,淮释却已转过话题,温声道:“老板,今晚我可以上岗吗?”
“好!就今晚!”阮思锘顺着台阶下,“你先热热场子!”
淮释站起身,走向舞台,拾起角落那把闲置的吉他,指尖拂过琴弦,试了几个零散的和弦,吉他很好,不用调音。
他坐到高脚凳上,一条长腿曲起,踩在凳子的横杠上,另一条腿随意地支着地。
吉他横抱入怀,淮释略低下头,额前碎发遮住了眉眼。
舞台顶上一束孤零零的追光打下来,将他笼在一片昏昧的光里。
前奏响起,是极简单的几个分解和弦,舒缓,甚至有些平淡。
然后淮释开口——
声音比少年时低沉了些,依然干净,歌词是陌生的外文歌,调子像晚风,漫无目的地飘着,很好听。
阮思锘靠在吧台边,擦杯子的动作停了。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夜晚,和淮释、贺桉、笛珈还有沈奇挤在高中空旷的天台上,抱着破吉他,弹着旧钢琴,唱着为校园祭写的歌。
彼时他们都是少年人。
那时风很大,把他们的笑声吹得七零八落,却又那么亮,像能把整座城市的灯火都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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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
贺桉在商业晚宴上姗姗来迟,但无人显露不悦。
“抱歉,有点事耽误了,希望没有迟到太久。”
两年前还眼高于顶的显赫企业家们,此刻都笑脸相迎,对着他举杯敬酒。
所有笑脸都千篇一侓。
表面看来是欣赏青年才俊,但贺桉记得清楚,在他最艰难时,这些人也是对他最不屑一顾。
“我就说了,贺桉虽是小辈,却工作得很拼命,也最重诚信,很像我们创业那会儿,今天准是工作绊住了脚。”
陆老先生靠近主位,笑着打圆场。
“这才刚开席,凉碟都还没上齐。”
“贺桉,看在我的薄面上,今天你务必得放下担子,好好痛快痛快。”
在场其他人也跟着应和,席间气氛一时热络起来。
从前是贺桉父亲与这些老江湖在这样的场合周旋。
以贺桉的资历,坐在主宾位下首,根本不够格。
换个人或许会觉得如坐针毡,但那份勃勃的野心,让贺桉他落座得安稳自在。
侍者递来热毛巾,贺桉净了手,端起茶杯,抿了口温好的清茶。
室内冷气开得足,寒气丝丝缕缕,很舒适。
在这张圆桌上,大部分人都是年长者,也可以换另一种说法——
江沪乃至整个华东的商业版图都曾握在他们手中,彼此竞争又互为倚仗,壁垒森严。
“难得见到这么张年轻的脸!”
一个妩媚的女声响起,贺桉敏锐地察觉到话里的主角似乎是自己,于是抬眼望去。
说话的人是挽着秦先生进来的女士,穿着新中式旗袍,看上去比他略长几岁。
女人在斜对面落了座,秦先生则坐到了主位,两人目光都投向了他。
贺桉很识趣,拿出张名片,递给眼前的女人。
“都说小贺总从不主动给异性名片。”她笑着接过,涂着蔻丹的纤指夹着名片,晃了晃,像是在牌桌上展示张有趣的牌,“看来呀,我给你的印象不错。”
其他人也跟着会意地笑了起来。
“很高兴认识你,我是朱荔。”隔着桌上端放的青瓷盘碟和插瓶腊梅,她微笑着向贺桉伸出手。
“贺桉。”他只礼节性地轻握了握她鲜亮的指尖。
“我很欣赏像你这样的男人,”朱荔拨了拨肩上的卷发,眼波流转,“身上有种特别的含蓄和君子之风。”
一旁某位地产大佬毫不客气地打趣:“得了,朱荔,你不过是偏爱长得俊朗的男人!”
朱荔佯作嗔怪地给了对方一个眼风,随即又将目光落回贺桉脸上:
“真稀奇,我好像从未在《财经周刊》、《商界领袖》这些杂志上见过小贺总的封面专访。”
她半开玩笑地说:“若是小贺总本人亲自露面,公司的品牌形象怕是能更上层楼。”
朱荔女士刚说完,席间之人夸奖的话一句跟着一句,跟不要钱似的。
“可惜啊,小贺总连新项目发布会都很少亲自出马,多是让公司那位女秘书长代劳,人特低调,在咱们圈子里可是出了名的。”
“就是!他要是真上了封面,怕是要让人误以为《财经周刊》改版成了《时尚先生》!”
贺桉淡笑,“过誉了,我的样貌并不符合主流审美。”
“谁说的?”朱荔脸上的笑意更深,或许是饮了酒,颧骨泛起红晕,话语也更直率。
“你虽然眉压眼,但却专挑了优点长,一眼看上去就很英俊,读书时追求者肯定不少吧?”
名利场中的女性对贺桉表示兴趣,并非新鲜事,在场的人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朱荔,你还想打小贺总的主意?”旁人索性调侃起来,“别想了,小贺总可是顶好的女婿人选,好几位老总都抢破头了。”
贺桉脸上的笑依旧很淡。
在这些人中,这张年轻面庞有种清贵感,格格不入,又矜持得克制。
尽管本尊的人生轨迹与“矜贵”二字无太多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