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秦司令又来找爸爸谈事了?”
你今天也没让司机来接,因为他不会帮你向爸爸妈妈隐瞒,其实你放学后专门绕城南那座宅子一趟。
宅子大门敞开,人来人往的,有时候是身着长衫的文人,有时候是西装革履的政客,更多时候都是戎装硬挺,腰间别着枪的军人,身后跟着好几个随从,威风八面。
你有时能见到那个人,有时见不到,而这个见不到的“有时”很多,所以难免失落。
今天你又以放学后要和同学去书局为由,拒绝让司机接送,一下课,就雇了辆黄包车去城南。
最近时局好像又乱起来,城内被一股恐怖而又莫名狂热的气氛笼罩着,让人很不舒服。
很遗憾,你又没有见到人,落寞将一包糖糕从城南攥到了家门口,下车时送给了黄包车车夫。
“谢小姐赏。”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让你觉得很不舒服,你已经接受了一些新思想的教育,知道这样的社会等级划分是不对的。
但你终究什么也没说,垂头丧气进门,叮嘱门口的人,下次还坐他的车,人来了不要无礼赶走。
就在这时候,你远远看到了那人身边的那一对双胞胎近卫。
他竟然来府上了!
一阵欣喜涌上心头,但你又不好表现得过于明显,故作矜持随口问了句。
得到门房的肯定回答后,道:“让人去后院告诉妈妈,就说我回来了,去书房写几幅字,明天要带给老师。”
“回小姐的话,太太出门了,不在家。”
门房恭敬回了句,你果然没看到院子里的汽车,于是更加脚步轻快往书房跑去。
书房的窗户正对着厅上,可以看到那个人,而玻璃上过年剪的窗花还在,有这个遮挡,即便把脸贴上去都不会被发现。
一个安全又可靠的观察地点。
你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推开书房门,走进去,又关上,还把那个黄铜的门扣拨了下来,以防中途有人进来打扰。
秦彻司令观察行动,立即执行。
你心里的欢喜就要蹦出来,提着包绕过屏风,然后就傻眼了——
梨花木的书桌依旧空旷,上面除了文房四宝再什么都没有,这是父亲的习惯,但此时,后面的椅子上却赫然坐着一个人。
白色的头发,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唇……嘴唇微微勾起,正戏谑看着你。
秦彻,他怎么在这里!
原本要隔窗观察的人,此时光明正大出现在你眼前,你反而慌了,手足无措,手指绞着书包的带子,连一声问候都不敢。
倒是那人先起身走过来,轻笑开口:“哪里来的小猫,怎么闯书房来了?”
他总跟你开这种玩笑,第一次见面就是如此。那天下着大雪,你和哥哥姐姐们在院子里打雪仗。
一颗捏得松软的雪球丢过去,在笔挺的西装裤上撞碎,你还蹲在地上没起来,就被一只大手按住脑袋,“谁家的小猫,攻击性这么强。”
他明明看到了,是人不是猫。
你讨厌这个说话无礼又轻浮的家伙,但却不由自主喜欢盯着他看,后来这种喜欢远远胜过讨厌。
或许是因为自己那莫名其妙的攀比心。
家中孩子很多,大伯家的,二叔家的,还有几个姨娘生的弟弟妹妹。混在其中,你不是学习最好的那个,也不是最乖巧懂事那个,就像一颗长在路边不起眼的小草,但这个人每次总能精准从一堆小草脑袋中,把你揪出来。
“小猫今天又干什么去了?辫子都歪了。”
你看不到他的动作,只感觉脑后一晃,那只大手很有分寸地抽离,大步离去。
这种行为在别人看来只是逗一下朋友家的小孩而已,但你却着了魔似的对他动心,从高中持续到大学。
秦彻走过来,在你身边站定。
这时你才发现,即便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你还是够不到他,他长得很高,一身军装套在身上,压迫感很强,让人不由心生畏惧。
你垂眸盯着地板,手指都绞成麻花了,这时候才想起叫人:“司令大人。”
“嗯哼?”
男人轻笑,弯腰凑近些,你立刻像只受惊的猫儿一样弹出去,再也顾不上装乖,指着他道:“你你你,你想干什么?这里是我家书房,你怎么能随便就……闯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