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闯进来啊,”男人捻了捻手指,随后比了个请的手势,“原来算闯吗?我以为你父亲是请我进来的意思。”
“可,可是……”
你涨红了脸,不知道说什么,他却又很坏地笑着解释:“就待一会儿,来了几个仇人,我躲躲,小猫不允许吗?”
仇人?什么仇人是他要躲的,别人躲他还差不多。
你才不信他的鬼话,但也猜到大约是什么他不想见的人,“没有不允许,那你待着吧,我要写字了。”
他果真不再逗你,将椅子给你让出来,自己随手又拖了一把,大喇喇坐在了你对面。
你就这样顶着他强大的压迫感,慢吞吞研墨,铺纸,笔尖在砚上揾了又揾,却迟迟没有下笔。
“想写什么?有这么难?”
你的磨蹭反而让他看不下去了。
之前就听父亲说过,这人是极没有耐心的,“军人嘛,都有这方面的毛病,毕竟开枪可不能犹豫。”
你不觉得是毛病,行事果决算什么毛病。
但这是你之前的想法,现在,此时,你有点同意父亲的说法了。
“写字,”你答了句废话,随后又找补道:“我们老师说了,写字的时候要平心静气,不能急躁。”
“那屏息敛气,守株待兔也是你们老师教的?”
他慢悠悠说了句,你心头一慌,反问:“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他说着,从军装左侧口袋拿出一块怀表,咔哒一声打开,倾身拿手指挑着链子,在你眼前晃呀晃。
他这个姿势真的说不出的优雅痞坏,你从未见过有人连轻浮的样子都这么好看。
怀表盖子里面是一张照片,你离得远,没太看清,但是隐约生出一种微妙的预感——
上次她去城南,刚好看到他进了一家照相馆。鬼使神差也跟了进去,被他抓个正着,所以随口编了个谎,说自己是朋友介绍来拍照的。
“那刚好,我也是,一起?”
就这样,闪光灯咔嚓一声拉断,你们意外有了一张合影。
“老板说有位小姐催问了好几次,洗出来却又不来取,难道反悔不想要了?”
果然是你们的合影,你伸手要去拿,却被他抽了回去。
“没有不要,最近学校很忙。”
你不知不觉已经红了脸,期期艾艾扯谎,并不敢说,其实不去取是因为老板的一句话:“小姐怎么比您未婚夫还催得紧?司令要去打仗,也只来催过一回,您天天催。”
才不是什么未婚夫。
你暗暗反驳,一颗心却乱了个彻底。
秦彻一眼识破你的谎言,故意笑问:“学校很忙?那日日在我门口探头探脑的是谁?该不会是间谍吧?长得很像一只小野猫啊。”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亏你还自以为藏得很好。
你又窘迫又委屈,不再说话,提笔埋头在纸上写下他的名字,又忿忿添几笔,在旁边画了个可恶的乌鸦。
黑沉沉的军装大衣穿在身上,真的很像一直邪恶的坏乌鸦。
他将你的行为尽收眼底,闷闷笑着,少许又道:“上次的事是那老板误会了,说了什么你别往心里去,照片我一起取了回来,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让人送来。”
外面传来说话的声音,是父亲在送客,你得尽快离开了。
“不用送,我自己来取,明天,还是这个时间。”
你知道他后日就要走了,军队要去南面打仗,你想送送他。
“好,等你。”
秦彻答应了,看着你跑远,将桌上那副晾干的字折好收了起来。
民国五年春,你和他于北平作别,留照片一张作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