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的是这场雨将他带到了你身边。
车子停在学校门口,司机过来帮你撑伞的时候并没有说什么,你向往常一样边拉车门,边问:“国内有信来吗?”
司机没有回答,门拉开,里面坐着一个朝思暮想的人。
事实证明,人在过分激动地时候大脑其实是反应不过来的。
你在原地站好久,就只是呆呆望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甚至都没叫一声小叔叔。
“傻站着做什么?不认识了?”
男人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熟悉的戏谑的笑,倾身一把攥住你的手腕将你拽上车。
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耐心都没有。
你心里暗暗吐槽着,张了张口,一声小叔叔混着眼泪叫出来,紧绷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扑到他怀里痛哭。
“报纸上说起义失败,我以为你死了……”
你不是小孩子了,姆妈特意让人收起报纸你不是不知道,只是装了这么久,真正见到他的时候句再也绷不住。
你哭了一路,眼泪全沾在他身上,将那件青色的长衫晕出斑斑驳驳的深色痕迹,下车后还被他揪着耳朵责备,“都让人把报纸收起来了,但好像某只小猫还是对形势很关注,那应该也知道我是逃亡来的,全身上下可就剩这件衣服了,你弄成这样,不给个说法?”
你还没有从又惊又悲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呆看了他半天,呸了他一声,嗤道:“兵痞子。”
国内时很多人私下都这么骂他,秦彻从不在乎,现在被你这么一喊,他直接轻笑出声,“没大没小,小叔叔都不叫了。”
说罢屈起手指在你脑袋上敲了下,转身去了前堂。
“我处理一些公务,晚上陪你吃饭。”
他本来就身量高大,在国内时经常一身戎装,很少见到长衫褂子的打扮,此时一袭长衫浸在这场猝然而至的雨中,背影萧索而落寞,让人很不适应。
青衫著破禁中罗,楚泽吴江几度过。
你又险些落泪,撑着伞追上去。
国内动荡这几年,战场中枪林弹雨来来去去,糙惯了,连他自己估计都没有想到,所以当你叫住他,踮脚将一柄油伞撑在他头顶的时候,他愣了一瞬,旋即笑了,“北平的风雨比这里大。”
你抿着唇,固执望着他,想问的话终于没忍住脱口而出,“那么,秦司令身边需要一位撑伞的人吗?”
他轻笑,抬手揉了揉你的脑袋,“需要,念了很久,但我更想来年等雨停了,带你回去看北平的日出。”
一袭青衫在雨幕中走远,那是民国五年的正月,南洋新年的第一场大雨中,他对你许了一个承诺。
之后却再也没有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