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晓梦的电话回过来了。

“我跟我堂哥通了气了。他说情况不算糟糕，举报线索比较笼统，现场查到的‘问题’货比例不算特别高。他们最烦的就是抗拒检查和态度嚣张。我堂哥说了，如果当事人能端正态度，主动提供所有能找到的进货凭证，不管怎么样，承认进货疏忽，愿意立刻下架所有可疑商品配合调查，并写个诚恳的整改保证……他可以帮忙在汇报和量罚建议时，侧重‘初次发现’‘主观恶性不大’‘年关经营困难且积极配合’这几个点。应该能争取到按较低标准处罚，主要没收那批明显有问题的货。”

“最低标准大概多少？货会全部收掉吗？”

“我堂哥暗示，罚款大概能控制在一万。货品……肯定要收缴一部分作为证据和处理，但不会清空，估计就收走现场认定最明确的那一批，大概是三百来双的样子。这已经是目前情况下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至少店还能继续开，大部分货算是保住了。”

石笑心中迅速权衡：一万罚款加上三百双鞋的成本，对狄雄腊月的利润来说，虽然肉痛但绝对能承受，没有达到伤筋动骨的地步。自己的工资和孩子的保险费，大概率是保住了。“好，我明白了。太谢谢你了，晓梦。也替我谢谢你堂哥，这份人情我找机会还，让狄雄好好还。”

晓梦叹了口气：“行了，跟我还客气。赶紧让那位祖宗按这个路子去办吧！记住啊，让他态度好点！别把你辛苦争取来的机会给搞砸了！”

挂了电话，石笑立刻将晓梦传达的“行动指南”核心要点，再次清晰扼要地发给了狄雄，尤其强调了“态度”和“主动”的关键性。

后续的事情，狄雄还算是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按照石笑指点的步骤做了。最终，处罚决定下来：罚款一万元整，没收涉嫌侵权的鞋子三百双。相比可能的巨额罚款和店铺停业整顿，这已是最好的结果。

狄雄的电话打来时，石笑刚把小宝哄睡。他声音里的紧绷感消失了，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虚软：“处罚定了……店没事了。这次……多亏你了。”

石笑目光落在孩子熟睡的侧脸上，语气听不出波澜：“我倒没做什么。你还是找机会，好好谢谢晓梦和她堂哥吧，忙是他们帮的。”

狄雄连忙接话，语气恢复了往常几分活络：“这个肯定！我刚才电话里就跟晓梦堂哥说了，想请几位兄弟吃个便饭，表达下感谢……不过被他婉拒了。”

石笑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这年头，谁缺你一顿饭？何况是这种风口上，明目张胆的答谢宴，谁敢沾？你可别害了人家。”

狄雄被噎了一下，讪讪地说：“那……那你看这样行不行？我给你转一千块钱，你帮忙转给晓梦，就算……就算一点心意，让她看着打点，或者给她堂哥家孩子买点东西？这样总不算违规吧？”

石笑沉默片刻：“先这样也行，你转过来吧。”

挂了电话，提示音很快响起，转账到账。

此刻，狄雄的危机解除，石笑紧绷的神经也稍微松了些，但并无欣喜，只有一种冰冷的、算盘珠子归位后的空茫。

报酬应该暂时安全了，她这么想着。随后把那一千块钱转给了晓梦，附言简短：

[狄雄转的，算是心意，你酌情处理。]

做完这一切，她拉上了窗帘，将满街的喧嚣和暖光隔绝在外。屋内的寂静，此刻让她感到一丝确切的安宁。孩子安睡，危机暂缓，她可以喘一口气，为自己，也为接下来的日子积蓄力量。

腊月二十八，傍晚。店里稍微清静了一会，石笑在收银台边的小桌旁喂小宝吃晚饭，狄雄端着自己的碗坐在对面。

沉默地吃了几口，狄雄忽然开口，语气像是随口一问：“快过年了，你今年……打算带孩子在哪儿过？”

“回我妈家。”石笑没抬眼，给小宝擦了擦嘴。

狄雄夹菜的动作顿住了。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空气都仿佛凝滞，只剩下小宝咿呀的声响。再开口时，他的声音有些发沉，带着一种难以理解的执拗：“是不是……要去找你男朋友？”

石笑喂饭的手停在半空。她抬起头，看着狄雄，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近一个月，她带着孩子天天耗在这店里，从早到晚，所有的行踪几乎都在他眼皮底下。就这样，他居然还能生出这种念头？

一股荒谬至极的凉意从心底窜起，取代了本有的愤怒。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自己对此人居然还抱有正常沟通和相处的期待。

她放下勺子，语气平静，字字清晰，像在陈述一个早已看腻的笑话：“是不是在你眼里，我走到哪儿，都必须得有个‘野男人’等着？我去我爸那儿，你说我男朋友在那儿。我去我妈那儿，你说我男朋友在那儿。我带我妈和孩子去西双版纳玩，你也觉得，我男朋友在那儿等着？”

她转过头，对着懵懂的小宝，用一种充满自嘲与悲凉的声音说：“宝宝啊，你看，在你爸爸眼里，你妈妈大概就是个……离不开男人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