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考虑好了]

石笑发信息给狄雄，措辞简洁。

[我可以去。但说好，一天300是工资，小宝的保险是另外的。小宝每天中午要午休，我必须以他为先。晚上九点，不管你走不走，我都要带小宝回家休息。]

狄雄几乎秒回，透着一股得逞的轻快：

[没问题！说定了。明天早上我来接你们。]

于是，一种奇特的“合作”模式开始了。

每天清晨，狄雄准时开车到楼下，接上石笑和小宝。车内气氛总是有些微妙的凝滞，狄雄会刻意找些话题，多半围绕着店铺，石笑则回应得简短，大部分注意力都在孩子身上。

店铺位于西城一个热闹的批发零售市场里，节前人头攒动，货品堆积如山。狄雄所谓的“看店”，其实杂事颇多：核对货单、收钱找零、应付询价、偶尔还得扯着嗓子吆喝两声。

石笑抱着或牵着小宝，在店里有限的空间里转来转去。孩子新鲜了两天，很快对嘈杂的环境和不许乱跑的约束感到烦躁，哼哼唧唧是常事。

狄雄有时会“善解人意”地接过宝宝：“来，爸爸带你去外面买好吃的！” 这时，石笑才能获得片刻专注，快速处理一波结账人流。但往往不到半小时，狄雄就会抱着开始闹觉或玩腻了的孩子回来，自然而然地又将小宝递还给她，自己转身去忙。

最磨人的是午睡。市场环境嘈杂混乱，根本没有让孩子安静入睡的条件。只能每天吃过午饭小宝想睡午觉时，石笑拿着车钥匙，把孩子绑在副驾驶上，将座位稍稍倾倒，发动那辆略显陈旧的小宝爷爷留下的车。

腊月的街道热闹，石笑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城市边缘或车流较少的路上缓缓行驶。车厢里循环播放着轻柔的儿歌，小宝含着泪花终于沉沉睡去。

她就这么一圈一圈地绕，看着窗外的街景从繁华到冷清，再折返。整整两个小时，不敢停，生怕引擎一熄，细微的震动就会惊醒孩子。这每日的“午睡巡航”，耗费着她的精力、汽油，还有一份难以言说的、作为母亲与“雇员”的双重疲惫。

等到小宝睡足回到店铺，狄雄就像刑满释放人员一样，“宝宝睡醒啦？爸爸带你去逛街街，买车车！”——于是，孩子被带走，石笑再度被钉回铺子里，继续面对似乎永无止境的人流和账目。

晚上九点，市场还未冷清下来，狄雄还算心疼小宝，铁闸门一拉就送他们娘俩回家。

回家的路上狄雄会算当日的流水，有时会当着石笑的面点数一叠钞票，但从未提起那“一天三百”的结算。

石笑从不主动询问，她就想看看狄雄到最后会不会信守承诺。她只是沉默地抱着早已困倦的小宝，在夜色中被送回家。

腊月廿三，小年。店铺里人头攒动，石笑刚忙完一个因等待而不耐烦的顾客，小宝也正因环境嘈杂有些焦躁。狄雄正蹲在门口整理刚到的一批新货，手机突然尖锐地响起来。

狄雄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人还在店里？……行行行，我马上过来！” 他声音又急又怒，挂断电话时，手指都有些发颤。

他转身冲进店里，也顾不得还有顾客，一把抓过柜台上的车钥匙，脸色铁青地对石笑低吼道：“振兴街那个店出事了！被人匿名举报卖山寨货……妈的，工商的已经到店里了，正在查！我得马上过去！”

石笑心头一凛。振兴街店是狄雄几个铺子里生意最好、存货价值最高的一个。工商查缴、罚款……一旦坐实，损失绝非小数目。电光石火间，一个更冰冷的念头砸进她脑海：如果罚得太狠，他资金链吃紧，甚至亏损，那她这近二十天的辛苦钱，还有小宝的保险费，九成九要泡汤。依石笑对狄雄的了解，他绝对会用“生意受损”“手头困难”作为无可辩驳的理由，一拖再拖，甚至直接赖掉。

不能让这种情况发生。她这近二十天忍受疲惫、憋屈，带着孩子在这嘈杂环境里耗着，不就是为了那笔钱吗？

“你先去，路上冷静点，问清楚具体情况，态度好一点。” 石笑语速很快，声音却异常镇定，甚至带上了几分职业性的沉稳，“这边店我看着。要是出罚款单或者通知书，第一时间拍照发我。”

狄雄此刻心烦意乱，只胡乱点了点头，根本没细想她为何突然如此镇定且条理清晰，转身就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