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的车消失在市场拥挤的车流里,石笑迅速将小宝安顿在收银台后的角落,塞给他一个玩具。她深吸一口气,解锁手机,大脑飞速运转。
工商检查……关键在于是“举报”而非例行抽查,说明有人盯着,且可能掌握了部分证据。现在首要目标是尽量将事态控制在“自己也不知道货有问题”的层面,避免上升到“明知故犯销售假冒注册商标商品”的严重定性,两者的罚款金额会是天壤之别。
她先拨通了一个在市场监管系统工作的高中同学的电话,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
“喂,老同学,不好意思打扰你……有件急事想咨询一下……” 石笑语气客气而急切,用最简洁的语言说明了情况,隐去了狄雄姓名和具体店铺,只说了市场、行业和大概事由。重点是询问像这种被匿名举报后的常规处理流程、关键处罚依据,以及如果积极配合、主动说明情况可能争取到的处理空间。
同学听罢,给出了专业建议:态度最关键,必须配合检查,不能抗拒;其次,库存商品的进货凭证,即使不齐全,也要立刻整理出来,证明自己也被蒙在鼓里;第三,如果有任何授权的文件或以往的合作痕迹,哪怕过期或不规范,都拿出来,这能影响“主观故意”的认定。
挂了电话,石笑心里有了点底。
她将了解到的关键要点和“态度第一、凭证第二、沟通第三”的核心策略,编辑成条理清晰的微信,发给了狄雄:
[检查人员最看重态度,千万要配合,不要争吵。]
[立刻找所有能找到的进货单、转账记录,哪怕不完整。]
[有没有任何品牌方的收据、旧合同、聊天记录?找出来。]
[打听一下带队检查的人是谁,看看有没有熟人能帮着说句话,重点强调年底经营困难、愿意立刻下架整改。]
信息发出去,石笑握着手机,看着店里依旧熙攘却让她倍感疲惫的人群,手心微微出汗。她知道自己这些举动,本质上是在挽救自己应得的报酬。帮狄雄,就是帮自己那份悬在空中的辛苦钱。这种将自身利益与厌恶之人短暂捆绑的感觉,让她心头泛起阵阵恶心,却又无比清醒现实。
接下来,就是等待狄雄那边的消息,以及……她或许还需要再打一个电话给秦晓梦。为了那笔她绝不能失去的钱,她必须动用自己积累多年、并不轻易使用的人情网络。
接到石笑电话时,晓梦正在超市置办年货,背景音嘈杂。
晓梦听完石笑简要说明,声音拔高,满是不可思议:“什么?!你让我帮你找关系,去捞狄雄的店?笑笑,你没事吧?离婚之后,像他这种人,你不去举报他就已经很仁慈了,现在他被查你还要去帮他?你们都离婚了,他倒霉关你什么事?你还嫌被他坑得不够吗?”
石笑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快,带着一种紧绷的清醒:“你听我说,不是捞他,是捞我自己的钱。我带着小宝在他店里干了二十多天了,说好一天三百。还有小宝近五千块的保险费,他也说等他回款了就给。现在他要是被罚个十万八万,资金链一断,你猜他第一个会赖掉谁的账?”
电话那头,晓梦的质疑声戛然而止。
石笑继续冷静分析,像在法庭上陈述利害:“我帮他,不是发善心,是止损。工商那边如果按正规来罚,加上货品全收,他损失起码十到二十个起。到时候,他一句‘生意垮了,没钱’,我找谁要去?我这些天带着孩子累死累活,岂不是全白干?小宝的保险费肯定只能我自己扛了?”
晓梦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复杂,多了理解,也带着心疼:“……我真是……你这个算盘打得……唉!你就是吃亏在太清醒了!行了行了,我明白了。帮你,就是帮你保住你那点辛苦钱和他要给孩子的保险费,对吧?”
石笑松了口气,语气软了一点:“嗯。我记得你表哥是不是在市场监管系统,好像管的就是振兴街那片?”
“是,我堂哥。我试试看。但咱话说前头,违规了就是违规了,不可能完全抹平,只能看能不能在程序上、定性上或者罚款额度上,帮着说句话,别往死里整。尤其年底,他们也有任务,但通常也愿意考虑商户的实际困难,只要不是太过分、态度好。”
“我明白。不需要抹平,只要不是最坏的结果。关键是快,最好今天能有眉目。需要怎么‘打点’,你告诉我,或者我直接跟你堂哥沟通?我知道分寸,不会乱说话。”
“我先联系他问问情况。你等我消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