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下台时,王也心里还在回味那种感觉。他一直在思索自己算个什么东西?能做什么?追求什么?是对内求索个人的超脱,或许像这样,对外尽自己一点点努力,哪怕只能带来一丝微小的改变,也不错?
下午,花朝和王也还留下来陪孩子们上了一节体育课。其实就是带着孩子们在简陋的操场上玩老鹰捉小鸡、丢手绢。
花朝玩得投入,马尾辫甩来甩去,笑容灿烂得像山间的阳光,她和孩子们跑在一起,笑得毫无形象,那一刻,她身上大小姐的光环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种动人的、充满生命力的纯粹快乐。
王也本来懒散地靠在墙上,却也被孩子们拉入游戏,他身高腿长,动作却意外地灵活,保护着身后的小鸡,看着眼前欢快得像只小鹿的花朝,心里那股痒痒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再次翻涌上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和强烈。
夕阳西下,到了离开的时候。孩子们依依不舍地送他们到路口。
花朝忽然想起什么,问校长:“校长,上午那个扎着两个小辫、眼睛特别亮的小姑娘,她说她家就住对面?”她指了指悬崖那边。
校长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摇摇头:“是啊……但没桥,她每天天不亮就得起床,绕很远的路过来。她家条件不好,父母都出去打工了,就爷爷奶奶带着。能坚持来上学,很不容易。”
花朝顺着校长指的方向望去,对面山崖上那缕炊烟依旧袅袅,在夕阳下显得温暖却又无比遥远。她眼前仿佛出现了那个小姑娘每天独自跋涉在危险山路上的小小身影。
一时间,无措、难过、心疼…许多复杂的情绪交织在她心头。她知道自己能建学校,却无法轻易改变这险峻的自然环境和一个家庭的困境。
但最终,这些情绪沉淀下去,化作了然的坦然。她唇角扬起,眼睛亮晶晶的,“会好的。”
牛车晃晃悠悠,她的声音随风飘散:“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都会好的。”
校长愣了一下,也被她的笑感染,用力点头:“哎!会好的!”
她的侧脸在夕阳余晖中显得柔和而坚定。
王也坐在她身边,静静地听着,看着这样的花朝——她平时看起来没心没肺、爱玩爱闹,却会默默捐建学校;她会为陌生孩子的困境而难过,却又能在瞬间整理心情,选择相信未来,并愿意为之努力。
聪明、善良、坚韧、豁达、有趣…还有那一刻动人的纯粹。
这段时间的纠结、观望、自我怀疑,在这一刻忽然尘埃落定。
像是一道模糊的卦象终于清晰显现,王也的心忽然变得无比澄明和平静。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花朝被夕阳染上金边的睫毛上,心里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终于有了无比确定的答案。
是了。
不是发小的牵挂,不是责任的驱使,也不是单纯的欣赏,不是习惯的照顾。
那些莫名的在意、不自觉的关注、被她一举一动牵动的心绪,此刻都有了明确的指向。
山风拂过,牛铃轻响,他清清楚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原来,是喜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