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前行,一侧是郁郁葱葱的山壁,另一侧便是令人目眩的深邃峡谷。贵州典型的喀斯特地貌将险峻与秀奇融为一体。花朝和王也看着沿途的风景,心情都有些复杂。
“王也,我有点难受。”她贴到王也耳旁,压低声音说。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王也心里也谈不上轻松。
终于,在一片相对平缓的山坳处,看到了那所崭新的希望小学。白墙蓝瓦,在苍翠的山色中显得格外醒目。然而,学校操场的前方不远,就是一道深深的悬崖,对面另一座山壁上,依稀能看到一两户人家飘起的炊烟。
“这上学应该挺方便的吧?”花朝忍不住问了一句。
校长叹了口气,笑容里带着无奈和不易:“花小姐,这已经是村里能找到的最平整、相对中心的地块了。可要山里住地散,不少人还是得从那边山脊绕下来,再过沟爬上来,孩子走一趟得一个多钟头哩!我们已经尽可能选方便大多数孩子的地方了。”
花朝闻言,沉默了。
他顿了顿,看向花朝和王也,“两位远道而来,要不要给孩子们讲几句话?这位先生贵姓,也一起来吧?”
“我姓王。”王也温和地补充道。
“好的好的,王先生。”校长连连点头,晓得这是一种拒绝。
花朝想着来都来了,或许自己的话能对某个孩子有所启发。但她转念一想,自己就读的是纽约大学,对这群山里的孩子参考价值实在有限。她眼睛一亮,看向身旁的王也:“您可是清华大学的高材生,不如您来讲两句?”
校长原本以为王只是花朝的随行人员,此刻眼睛顿时亮了:“太好了!您要是能讲讲,对孩子们的激励作用一定很大。”
剪彩仪式简单却热烈,孩子们穿着虽然旧但洗得干净的衣裳,小脸上洋溢着好奇和兴奋,排着队,用带着浓重乡音的普通话喊着“欢迎欢迎”。
几位教师也非常热情,她们都一一打了招呼。
流程走到了发表演讲环节,校长让花朝先去先去讲,“您先去讲吧。您出了这么大的力,又是买地,又建学校,还负责学杂费、水电费,还有我们的工资。您上去讲话吧。”
其他教师也一一附和。有从别的希望小学借调过来的教学主任,她笑着说,“花小姐建立了好多希望小学呢,培养出了不少大学生。您第一个讲话是我们的荣幸。”
王也又一次愣住了,花朝这几年干啥了。和金元元一起赚的钱,没少投在这了吧。
花朝被他们你一言我一句,磨的没得办法,只好笑了笑:“行啊,我说几句。”她走上前,尽量用最简单直白的话,鼓励孩子们好奇、探索、坚持。
她说话时,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稚嫩却带着些许迷茫和早熟的脸庞,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这些孩子的世界,和她熟悉的那个光鲜亮丽的世界,差距太大了。
她的细微触动,都被一旁的王也看在了眼里。
轮到王也时,校长赶紧介绍:“下面请清华大学的王老师给大家讲几句!”
底下的老师们发出小小的惊叹,孩子们虽然不懂清华意味着什么,但看老师们的反应,也知道是了不得的厉害人物,眼睛都睁得更大了。
王也本来想推辞,但看着花朝刚刚下来时那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又看着台下那些纯净又渴望的眼神,他摸了摸鼻子,走了上去。
他没什么大道理讲,就说了说山外面的世界很大,有很多有趣的东西,读书是去看世界的一种方式。他也说了,无论将来做什么,像大山一样踏实,像树木一样努力向上生长,就很好。他说得很平实,甚至有点笨拙,但格外真诚。
说话时,他也同样被台下那些眼神深深触动了。那是一种未经世俗污染的清亮,带着对未来的模糊憧憬和生存本身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