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晟国的路上,吴湘接到了盛瑾的圣旨。封昭阳公主为镇国长公主,赐住昭华府,位同亲王。桐儿说,这是大王对和亲公主的补偿。
他们之间,隔着十年光阴,隔着家国大义,隔着君王责任。
到晟国都城第一天,司工大人亲自引着昭阳公主前往新赐的府邸。马车穿过朱雀大街时,昭阳掀开帘角,看见这熟悉而又陌生的国家,揣测着大王、朝臣和百姓的想法。
吴湘抬眼望去,朱漆金钉的府门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檐下悬着的鎏金匾额上昭华长公主府六个大字,竟是盛瑾亲笔所题。笔力遒劲处似有剑气纵横,收尾时却又带着不易察觉的缠绵。
“这门楣规制怕是与亲王无异了。”
司工大人赔笑道:“大王特意嘱咐,公主府一应规格皆按超品配备。”
跨过门槛的瞬间,昭阳恍惚听见十年前梁国王宫的铜钉大门在身后关闭的闷响。那时她孤身一人,如今满院跪着的都是精心挑选的仆役。为首的嬷嬷捧着金盘过来,盘中躺着把缠着红绸的钥匙。
“这是府库钥匙。”嬷嬷恭敬道,“大王说,公主在梁国旧物一律不用,用度一切从新,俱按中宫之仪置办。”
昭阳接过钥匙,冰冷的金属贴上掌心。这把钥匙,是盛瑾给她的补偿,还是枷锁?
穿过三重垂花门,眼前豁然开朗。回廊环抱着一个莲池,池心矗立着座琉璃顶的亭子,在夕阳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这池子……”司工大人忽然压低声音,“底下连着活水,与王宫中太液池同源。”
昭阳心头一震。太液池,那是君王寝宫后的禁地。
转过影壁,正殿撷芳殿中有一对精巧的鎏金铜雀灯。司工大人示意点亮灯盏,刹那间,雀喙中吐出缕缕青烟。
暮色渐浓时,吴湘独自登上后园的观星台。这是整座府邸最高的建筑,站在栏边,竟能望见王宫紫宸殿的琉璃瓦。夜风送来阵阵笙箫声。
盛瑾在紫宸殿后殿召见了吴湘。
殿内焚着沉木香,青烟袅袅,在烛光下如薄纱浮动。吴湘跪伏于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听见盛瑾的脚步声缓缓靠近。
“起来吧。”盛瑾的声音低沉,比十年前更添几分君王威严,却仍藏着一丝吴湘熟悉的温和。
吴湘缓缓抬头,看见身着玄色常服盛瑾,不怒自威,她心头微颤,却不敢多看,只是垂眸静立。
盛瑾抬手示意她入座,自己则负手立于窗前,望着殿外飘落的梧桐叶。沉默片刻,他开口:“十年了,我终于把你接回来了。”盛瑾说完还有些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