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那场大战爆发时,梁王尚是东宫太子。
老梁王年迈,朝政早已被几位辅政大臣把持。太子空有监国之名,却连调兵的虎符都摸不到边。那场战争与其说是梁国打赢的,不如说是晟国自己输掉的。
捷报传回梁都时,满朝欢庆。但是他们中有多少人暗中与晟国勾结?又有多少人巴不得战事延长,好多捞些军饷油水?甚至老梁王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是用侥幸换来的胜利,
果然,战后梁国上下沉浸在虚假的强盛中。边关守将克扣军饷,兵部虚报战功,户部中饱私囊。
而晟国却借着战败之耻,完成了新王登基后的权力整合。反观梁国,老梁王驾崩后,新君登基面对的是一盘散沙。朝堂各自为政,军队派系林立。直到右相赵严逐渐掌握朝政,才勉强肃清朝堂,可这十年间,晟国的铁骑从未停止操练,而梁国的军械库却积满了灰尘。
这场战争,梁国几乎没有赢得希望。
枯枝忽然断裂,将赵严从回忆中惊醒。他望向北方阴沉的天际,终于明白李清桦昨日占卜时为何欲言又止。那卦象根本不是亢龙有悔。而是大凶。
战事初起,梁军尚能勉力支撑。然而,晟国此番有备而来,兵锋锐不可当。梁王虽勇,却难敌晟国名将韩阙的诡谲兵法。不过半月,梁军节节败退,最终在沧澜河谷遭遇埋伏,全军覆没。
噩耗传回都城,举国震骇——梁王被俘!
晟军乘胜追击,铁蹄踏破梁国山河,直逼都城。赵严紧急调集残兵,死守城门。李清桦率军于二道防线血战三日,箭尽粮绝,仍不退半步。
晟军如潮水般涌来,火光照亮半边天际。李清桦铠甲染血,长剑所指,尸横遍野。他知此战必败,却仍立于阵前,直至最后一刻。一支冷箭穿胸而过。李清桦踉跄几步,终是跪倒在地,血染黄土。
李清桦战死了,吴湘泪流不止,内心一片凄然。这位谪仙人一般的美好男子,终于就这样随风而逝了。
吴湘想起了战前,吴湘问李清桦:“这次战争你有何心愿?”
吴湘原以为李清桦会说如果赢了,问大王要些赏赐,或者改变一些李清桦早已看不惯的制度。但是没有想到,李清桦说的是:“如果我战死了,请让我的尸骨回到晟国。我家在那里。”
李清桦的战死,却也为梁国争取了喘息之机。晟军久攻不下,粮草渐乏,加之寒冬将至,只得暂缓攻势,转而议和。
使者入城,呈上晟国条件——
二十万两白银赔款。归还十年前割让的三城。再割边境六城予晟国。梁王继续扣押于晟国为质。昭阳公主回国。
赵严立于朝堂之上,面色阴沉。他知道,若答应,梁国将元气大伤;若不答应,都城必破,太子危矣。
湘贵妃得知消息,静坐殿中。和谈就和谈,拿个我谈个什么交件?终究还是要回去吗?
桐儿轻轻的说:“昭阳公主是一个象征,只有昭阳公主回国了,才算是一雪前耻。”
和约签订,梁国苟延残喘。
赵严送别湘贵妃那日,风雪漫天。她一身素衣,登车远去,再未回首。
太子年幼,赵严独坐相府,望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缓缓闭目。“文渊兄,你若在天有灵,可会怪我?”
无人应答,唯有寒风呜咽,如泣如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