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苏醒时,但觉身下柔软,已是卧于自家床榻之上。
四肢却酸软无力,挣扎难起。
他勉力掀开帐幔一角向外看去,但见明媚日光透窗而入,洒落满室清辉,一时竟不知是何时辰。
又见早年自己在街头捡回的小厮松风正坐在床前脚踏上,歪着脑袋齁齁熟睡,便安心伏枕而卧。
不多时,便听得一阵轻盈脚步声入得屋来,有人掩口笑道:“怎的大白日里也这般贪睡?”
那松风闻声惊醒,揉着惺忪睡眼起身,打了个大大的呵欠道:“前些时日日日在外奔波寻找郎君,不曾睡得一个好觉。昨夜又守了郎君一整夜,实在是困得紧。”
沈文茵见他不过是个十一二岁的孩童,也不同他计较,只柔声笑道:“你家郎君高热已退,料想也快醒了,不必再这般寸步不离地守着了。之后再服一帖扶助元气的汤药,便可渐渐痊愈了。”
松风喜道:“小人在此先替我家郎君谢过娘子!”
沈文茵摇头轻笑:“何须言谢。方才我见你青竹姐姐在厨房做了水晶糕,还备下了解暑茶汤。
你若是饿了,便一同来用些。我特来知会你一声。
药炉上还煨着汤药,我也不便久留,待你吃了点心,可将药端来喂你家郎君服下……”一面说着,一面行至门前,匆匆出屋去了。
松风听说有点心可吃,喜不自胜,抬脚便要往外奔去。
不料帏帐中忽地伸出一只手来,轻轻拽住了他的衣角。
松风回身一看,见是唐衍醒了,忙凑近前道:“郎君何时醒的?”
唐衍低声道:“你睡着时我便醒了。”
松风揭起帐幔,用银钩挽起一面,问道:“可要小人唤人来?”唐衍摆手:“不必唤人。我且问你,方才与你说话之人,可是医士?”
松风摇头:“那是谢小姐之友,好像……名唤文茵,姓沈,颇通医理。
郎君那日归来便染了风寒,当夜发寒发热,还口说胡话,多亏得沈娘子煎汤熬药,悉心照料,方才好得这般快……”
唐衍蹙眉:“自我那日离家,已有几日了?”
松风掰着手指数道:“已有三日有余了……”
唐衍喃喃低语:“竟这么久了……”
松风见他沉思不语,又凑近几分,笑嘻嘻问道:“郎君那画中之人,可是沈娘子么?”
唐衍大惊:“你如何得知?”
松风遂将那日唐衍负气离家后,郝章命人收拾房间,将撕碎的画作丢弃之事说了,又道:“那时是小人拾掇的碎画,见那画中女子眉眼与沈娘子极为相似,难道小人错认了不成?”
唐衍不答反问:“那画……你当真丢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