幺弦道:“如今午时已过,未时将至。那村庄不知多大,走访打听也不知要费多少时辰。若寻不着,天又黑将下来,再到那庙中……”她声音渐低,带着几分怯意,“倘或不遇人反见鬼,岂不吓人?如何去得?”
青竹小声道:“那……索性明日请郝公子来寻?”
文茵断然摇头:“不可。醉酒之人最易冻毙路旁。今日已迟,哪里还等得明日?”
青竹惊道:“若果真不幸,那……”
幺弦怒目而视,见青竹噤声,方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未见分明之事,岂可妄下断语?”
文茵垂首思索片刻,决然道:“不如分头去寻。你主仆二人同去村里寻访,我自往那庙中打探。不论有无踪迹,少不得要去与你们会合。若你们先访得消息,便来这桥边相候。若寻访不着,又一时不见我去寻你们,也当在此处相候。”
幺弦点头应下,临行又互相叮嘱小心在意。
主仆二人方行不过数步,文茵忽又追上前来,郑重道:“……倘若待至酉时犹不见我来,那定是有了些好歹。你们速速回城寻人来救我便是。”不待幺弦回应,已转身毅然向小庙行去。
幺弦心中忐忑,却又无计可施,只得携了青竹往那村落行去。
文茵别过幺弦,独自悄步至那庙门前,方知是座荒废的土地庙。
但见满院荒草萋萋,屋瓦稀疏漏光,墙壁半已倾圮,一派凄凉景象。
此时大雨初霁,云破天青,几缕斜阳自破瓦隙间泻入,化作道道金辉,映得庙中浮尘熠熠生辉。
四处积水成洼,地湿泥泞,文茵轻提裙裾,小心跃入庙内。
尚未细看,便听得神像后传来轻微鼾声。
文茵心知有人在此,轻手轻脚挨近前去,扶住斑驳的神像,悄然探头——只见一人巾帽散乱,青丝如墨般披散,却以衫袖掩面,侧卧在铺满干草的角落。
午后的阳光恰好洒落在他周身,为那略显狼狈的睡姿镀上一层温暖光晕,飞扬的尘絮在光中翩翩起舞,竟衬得这破庙中也生出几分静谧祥和。
文茵屏息凝神,轻步移至他身侧,缓缓蹲下身来,纤指微颤着揭开那遮掩的衣袖——遮盖之下渐渐显露的眉眼,正是她朝思暮想的容颜。
他鬓发凌乱,呼吸清浅,略显苍白的唇微微抿着。
日光轻柔拂过他微蹙的眉间,在长睫上投下细碎的影子,文茵只觉心口被什么填得满满的,又酸又软。
原来那日唐衍负气离家后,便漫无目的四处游荡,故意避开平日常去之处,专往偏僻所在行走。
直至黄昏时分,腹中饥饿,恰见那间饭铺尚开着门,便进去要了酒菜独酌。
不觉连饮数杯,酩酊大醉,直待醉眼朦胧望见窗外夜色深沉,方才踉跄出店,一路跌跌撞撞,不知行了多久,直至力竭,颓然倒在这破庙之中,昏睡不醒。
唐衍正沉醉梦中,忽闻耳畔有人轻唤“阿衍”。
他勉力睁开双眼,朦胧间竟见那画中人就在眼前,宿醉顿醒,猛地坐起身来,不可置信地伸手轻抚她的面颊,指尖微颤,语声呢喃似梦呓:“茵儿……”言语间满是难以置信的哀怜。
文茵泪如雨下,执起他微凉的手贴在自己颊边,轻声道:“是我……我来寻你了……”
未几,唐衍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复又昏晕过去。